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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五十八章 深宫惊魂(4)

    蒋平虽然对手术之事有所耳闻,但亲眼目睹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不禁骇然变色,不敢再看下去,轻轻跳下地来,坐回到炕头上。虽然自己暂时逃过一刀之厄,但毕竟不能自安,心中祈祷道:“爹爹呀,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平安得救!”神色不安地默听了一会,终于听见几位净身师傅离去的声音,刀虎等五名庄丁似乎也已宽心,离开了天井。孩子们刚做完手术,都已筋疲力尽,昏迷过去,诺大的四合院子里除了偶尔传出几声呻吟声外,寂无声息。

    蒋平虽然肚子饿得厉害,但却不敢声张,愁肠饥火,两相煎熬。心上心下、如坐针毡地枯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院子里忽地响起几个人的脚步声,蒋平虽然饥饿得浑身无力,但自为的本能却激发出身上最后一丝潜能,轻跳下地,狸猫般窜到门背后,凑眼到门缝里一张,只见五名小伙计各端着一只木托盘朝净房走来。蒋平见五个木托盘上面都只有一只饭碗,心道:“看来是给我们送饭吃来了!我该怎么办?要是给我送饭的小伙计发现了我的秘密……”又想:“王师傅应该会想到这一层,他一定已经安排好了吧!?”

    正感紧张,一名小伙计已走到了“净房四十一”门口,听见开锁声音,蒋平心念电转,当机立断想道:“且看他要怎样!”

    门开后,那名小伙计走进屋子里。蒋平躲藏在门后,待他进屋后,便将门反手关上,用背堵住大门,冷冷地看着对方不说话。

    那名小伙计看了他一眼,说道:“王师傅是我的师父,今后二十几天里都由我给你送饭吃。”边说边用目示意他坐回到炕上。

    蒋平听了将信将疑地离开大门,轻步回到炕边。那名小伙计将一碗稀饭放到炕头边,又对他耳语道:“放心,庄丁们以为你们都做了手术,所以已经放了大半心,不会进净房来查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平时尽量不要在屋里乱走动,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你就假装成自己也被做过手术一样,老老实实地睡在炕上。下午又会送五个孩子来,所以庄丁们还是会在院子里监视。”蒋平虽然还有一分怀疑,但处此地步,也只能相信对方。――不相信又能怎样?杀了他也逃不出去,于是坐上炕去。

    小伙计又道:“我叫袁春,这三天里因为你无法下地,手脚被綑住,所以若想解手,就呼唤我的名字!我自然会进屋子来帮忙启闭门板上面这块活板。”边说边对蒋平递眼色。

    蒋平“嗯”了一声,端起那碗已经发凉的绿豆稀饭,狼吞虎咽地喝了个一干二净,喝完后问道:“太少了,能不能再添一碗?”

    袁春低声说道:“你还是忍一下吧,刚动过手术,就这样吃得,别人会怀疑的!”蒋平听了苦笑不语。

    果然,一切跟袁春说的一样,下午又有五名孩童被送进净房里。但让蒋平不解的是:这五名孩子没有先饿一天,师傅们便为他们动了手术。蒋平趁袁春来送晚饭之机,问他这个问题。袁春道:“他们其实也已经饿了一天,你们前晚下船后,他们五个便被关进你们原来住的那间舱房里,已在船上饿了一天肚子。”蒋平问道:“那为何不和我们一起送来?”袁春道:“因为一次只有五个人能做手术,他们担心另外五个听着害怕,所以决定五个一批地送来。但现在他们又改变主意了,以后每次都会送十个人来,只是分别送进两个院子里。”

    蒋平哦了一声,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刚送来的这五个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你问这个做甚么?”

    蒋平迟疑一下,终于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刚送来的这五个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岑澄的人。听说他已经逃出去了,但因为走得急,没个准信。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很关心他。”

    “好吧,我帮你打听一下。”

    趁蒋平喝粥时间,袁春出去向那几名新来的庄丁打听。回屋后对蒋平说道:“你那个朋友真的已经逃出去了!听说田夫人非常气愤,派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他很久,但没有找到。”

    蒋平听说岑澄果然已经逃走,心里又喜又愁,心道:“那个送纸条的人定然便是救走他的人了!”

    此后几日,都是袁春来为他送饭。蒋平虽然为自己迟迟不能得救而担心,但见袁春行事小心,略略宽心,对他也更加信任。只是生活上颇多不便,为免引人怀疑,平日不敢在屋子里走动,连解嗖也只能用那个瓦盆。虽然袁春等几名小伙计每天都会按时来打扫卫生,但各间房里还是有一股嗖臭味。蒋平虽然身体不似张小毛魏芝等人痛苦,但日子也颇为难熬,因为“不能下地”,所以不但需人端屎倒尿,而且不能出门活动,那感觉直如坐监一样!白天坐在炕上无聊地观看窗外的池塘和野地,夜晚便仰起脑袋,呆看夜空上面的月亮和星星。

    光阴荏苒,忽忽过去二十日。这日一大早,蒋平便听见隔壁张小毛屋里发出走动声,吃了一惊,问道:“张小毛,你能下地了?”张小毛有些兴奋地答道:“是呀,我其实昨晚就试着下了一回地,你们都睡得很死,所以不知道!”蒋平啊了一声,说道:“唉呀,那……那可要恭喜你了!你终于……‘出道成劫’了!”张小毛呵呵干笑几声,反问道:“是呀,总算捱过来了!你呢?也差不多了吧?”

    蒋平道:“我……”忽地灵机一动:“啊,我也装成可以下地了,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听见动静了!”道:“我也试一试,我好象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只是……我听说要二十一日后才能下地,所以不敢轻易试,你没到日期,就可以下地了,我只怕也可以吧!”边说边翻身而起,为装得象一些,故意轻轻唉哟了一声。

    张小毛听了关心地道:“还觉得痛么?要痛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一两天后再下地不迟。”

    蒋平道:“没事。”边说边轻轻跳下地去。故意兴奋地叫道:“啊!我也可以下地了!哈哈!真的,我一点也没觉得痛!”

    “是么?那……我也给你说一声恭喜了!”

    “哈哈!”

    岑澄刚离开那几日,蒋平还因与大家不熟悉,很少理睬别人,整天只是小心翼翼地自己在屋里活动。而张小毛等人也因为和他不熟,加之又刚被净身,身体虚弱,所以也不主动交谈。但过了三日后,大家精神已好了一些,都是半大孩子,哪里耐得住寂寞,为了打发无聊时光,相邻净房的孩子们便开始隔着一道墙壁交谈起来。张小毛住在“净房四十二”,前边与蒋平为邻,后边与高朝晖相接,蒋高二人都是沉静之人,只有张小毛是沉不住气的人,听“净房四十四”的彭小完和“净房四十五”的魏芝两人说得亲热,张小毛好不羡慕。开始一二日还主要是和高朝晖说话,但很快便发现自己与他话不投机,而与蒋平却说得来,于是便和蒋平话多起来。如今两人虽然还未亲热到可以呼兄唤弟的地步,但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两人隔着墙壁说了一会,其他净房的孩子们便也发出了声晌。过不多会,彭小完也兴奋地向大家宣布自己可以下地的好消息,于是大家又扯起嗓子相互道贺一番。

    原来下地所需期限并非雷打不动的日期,其早迟不但与刀儿匠的手艺有很大的关系,也与受阉者的体质强弱分不开。在这几名孩子里面,彭小完张小毛身体要好一些,而魏芝高朝晖二人稍弱,蒋平虽然外表瘦小,但毕竟学过一些武艺,且轻功已有三分火候,所以假若他也被做了手术的话,也完全有可能比寻常孩子早一二日“出道成劫”。

    大家说笑一阵后,天井里忽传来陈师傅的声音:“啊,这么高兴呀,一定是有人可以下地了吧?”

    “师父,我、蒋平、还有彭小完三个已经可以下炕了!”张小毛答道。

    陈师傅笑道:“那恭喜你们三个了!”叫一名小伙计将三人的房门开了,让他们到天井里稍示活动一下“久静思动”的四肢。又吩咐那名小伙计:“今天是这三名孩子‘出道成劫’的好日子,得庆贺一下,你快去叫厨房给他们一人来一碗炖肉面吃,喝了二十天稀饭,也真难为他们了!”三人听说有炖肉面吃,都甚喜欢。魏芝听了也道:“陈师傅,可不可以也给我们来一碗炖肉面吃?”陈师傅笑道:“啊,那可对不住了,这炖肉面是专门用来庆贺你们出道成劫的好日子的,你还没出道,我可不能坏了规矩!”

    彭小完呵呵笑道:“魏芝,陈师傅没骗你,我以前也听马鞍村的人谈起过吃炖肉面的事情,谁叫你身子不争气,还下不得地,想吃炖肉面条,再等两天吧!呵呵,看你那个身子骨,二十一天未必就可以下地,说不定要二十三天或者一个月呢!”魏芝啐道:“滚!明天我就可以吃到,你先吃一天又有什么了不起!”

    三名孩子被关在净房里二十多天,忽得自由,自然兴高采烈。在天井里或小跑,或挥拳踢腿。那些还不能下地的孩子们见了都甚羡慕。有一些孩子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也出声向他们道贺。这时大院中所有的净房都住满了,大家虽然还不能下地,但也差不多了,所以心情都比刚进净房时开朗了许多。

    活动一会后,那名小伙计便用一只木托盘端来了三碗炖肉面。三人有二十天没吃荤腥食物了,见到热汽腾腾的面条上面铺着一层肉沫,都是眼放绿光,哪里客气,各抢了一碗面条便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彭小完故意走到魏芝的房门外去吃,边吃边笑问道:“好香呀!想不想来一口!”把魏芝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陈师傅笑看了一会,忽道:“来来来,你们三个都过来,边吃边听我说一些今后要注意的事情。”于是三人便端着面条走到他面前。陈师傅说道:“今天是你们三人的大喜日子,对你们而言,这天的意义便好似生日一样重要,你们一辈子都要牢记这个日子。”

    叹息一声,又道:“但我又得提醒你们一下:过了今天,你们便不要再互相恭喜,说‘大喜’这类话了,因为这话不吉利。”

    张小毛诧道:“不吉利?说恭喜话如何不吉利了?”

    陈师傅叹道:“因为这大喜事对你们而言,就是终于出道成劫。我想你们都不想再挨一刀吧?如果今后别人向你恭喜,那就等于是咒你再挨一刀了!”

    张小毛哦了一声,问道:“那我们这辈子就不能再说‘大喜’‘恭喜’这些话了?那万一遇见别的好事,也不能互相道个喜么?”

    “那倒不是,只是要换个说法,不能说‘恭喜’,而说:‘某某您吉祥’。不但你们之间不能再说,对宫里别的太监也不能这样说,否则就犯了人家的大忌。你们千万要注意这一点。”

    张小毛倒吸一口凉气,“哦,原来这样!”

    “宫里还有很多规距和忌讳,你们进宫后可要好好留心和学习。大家师徒一场,我当然希望你们今后进宫后个个都能步步高升!”彭小完张小毛听了都甚欢喜,蒋平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心里也不禁暗想:“原来净身师傅也不都是无情之人。”

    张小毛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皇宫?”

    陈师傅微笑道:“等不及了么?”

    张小毛傻傻地一笑,“反正早迟都要进宫,早一天进宫,也好安心。”

    彭小完笑道:“能不能选进宫都还不一定呢,你想得倒美!”

    陈师傅压低音量说道:“我听胡老板说问题不大。虽然不可能让你们这八十九名同船来的孩子全部入选宫中,但至少也在八十左右。你们只等内务府‘验净’后,便可以入宫了。”彭小完虽然早就听说刀家庄在京城里有自己的门路,但听了这话还是一阵激动,忙问:“哪一天‘验净’?”陈师傅道:“内务府‘验净’的日期一般不固定,必须注册满十人以上才验净一次。也许两三天后内务府会计司就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去验净也未可知。”

    张小毛问道:“‘验净’的人都是宫里的太监么?”

    “不全是。我当净身师傅并不长,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验净’的情况。听说往年‘验净’都是由内务府会计司会同掌礼司共同验净。验净时两司各派司官一人,率属官及五六名太监升堂验净……”

    “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们脱裤子……!”张小毛惊声问道,与彭小完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难色。虽然他们已经净身,但羞耻心仍在,叫一个太监验看一下倒能忍受,要让那么多人观看,便实在有些难为情。

    蒋平心里也在紧张思想:“我该怎么办?那个神秘的人物已有好久未出现了,也不知还在不在暗中想办法救我?要是等到验净之日还不出现,那我……”

    陈师傅嘿笑道:“你小子不要太紧张,你想在大堂上脱裤子,朝廷也不会让你这样放肆!坐在大堂上的官员只‘验缺’不‘验净’。‘验净’的地方一般会安排在大堂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面,那里面只有一个老太监,这名老太监便是司净太监,他才专门负责给你们验净。”

    张小毛听了如释重负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验缺’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长相如何,口吃与否,走路是否瘸腿,如这一关通不过,那也不用去验净了!”

    彭小完听了不由苦笑暗想:“看来马鞍村的人连第一关也没通过,也难怪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规矩了!”

    而蒋平听后却忽发奇想:“我真笨蛋!怎么一直竟没想到:只要过不了这两关,也不会进宫做太监的!哼,他们刀家庄虽然用银子买通了这些官员和太监,我也能让自已过不了关!装口吃容易被识破,相貌估计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有走路可以装一下――我故意装得象个瘸子一样,他们便不能要我了!如果他们要做睁眼瞎,我就算走路怪得象个螃蟹,他们也要我过关的话,我自然也通不过验净这一关。屋里只有一名老太监验净,我进去后便悄悄对他说出没有净身的实情,他胆子再大,也总不敢把一个没净身的人选进皇宫吧!……嗯,这样做也太危险,他若叫人把我抓起来,那可不是好玩的!说不定还要被杀头!……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通过验缺这一关!”

    想到这里,一时心怀大畅,宛如拔开云雾见到青天一般,暗自感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师傅又对三人说了一些进宫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后便即离去。三名孩子自然又被庄丁们送回各自净房里关起来。蒋平因为想出了自救办法,也就放下了心。不再愁眉苦脸烦恼自寻。只是对于岑澄一直没有进一步行动有些纳闷和不痛快。心想:“古人说的好,靠人不如靠自已。总算老天有眼,让我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条妙计!”

    接下来的几日里,每天都有几名孩子“出道成劫”,魏芝和高朝晖两人虽然体质较弱,但因为是最先做手术的人,所以也在其内。净身作坊里每天都有相互恭喜的欢声笑语。就在魏芝下地这日夜里,大家吃过晚饭后,正坐在各自房中隔墙夜话,忽然田夫人和刀锋来到院子里。孩子们自从离开座船后,便再未见过田夫人,忽见她到来,都有些错愕和畏惧。纷纷猜想:“是不是马上就要验净了?”“怎么不见向迪汤彪两个?他们回到座船上去了么?”“啊,向迪汤彪两人已有好几日没来过了,难道他们有什么事情离开了?”也有一些人却在注意田夫人的黑眼圈:“夫人的眼圈怎么这样黑,象许多天没睡觉了一样!”“噫,她不但眼圈黑,眼睛也有些发红,才二十天没见到,怎么就象老了几岁,是不是生病了?”……

    田夫人进院子后,先跟胡云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吩咐几名庄丁将已经能下地的十八名孩子叫出净房,到天井里站成一排听她说话。也不知是因为自己是女子还是别的原因,她没有恭喜大家“出道成劫”,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大家可能也已猜到了,我今晚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明日便是你们验净的日子。所以今晚你们一定要休息好,不要灰头土脸地去验净。否则大家这么多天来所吃的苦头也就白吃了!你们能不能进宫,那可是干系到你们这一生运数的大事,我想你们都应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你们当中有个别人可能并不想进宫,这会子也许心里还在打歪主意,心想:我反正不想进宫,故意不让选上……”

    蒋平心里微微一惊,暗忖:“她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么?”但随即想道:“应该不会,这个念头我也是三天前才突然想到的,并未对任何人说过。田夫人又如何能知道。嗯,看来有我这种想法的人并非我一个,这些孩童各有各的来历,也许其中也有和我一样,不是被父母卖与刀家庄,而是被坑蒙拐骗来的!”

    思想一阵,才又回过神来,听田夫人说话:“……因为明天的验净是干系你们一生运数的大事,所以我们特意为你们每人新买了一身行头,衣裳裤子还有布鞋袜子,全都是新买的!你们明日穿上后看起来就精神多了!当然,这身行头都是花在你们身上的,每人都是二两银子,这个要加在你们的借契里面……”

    孩子们听了心里都不免暗暗腹非:“这女人好会算计!又赚了我们二两银子!”但到此地步,各人都已有进无退,虽然明知被赚了银子,也只能认帐。

    次日,吃过早饭后,十八名孩子穿着一身新装,在田夫人、胡云之、刀锋以及十二名庄丁的带领下去内务府验净。因为“刀儿胡”距离内务府较远,所以他们只能分乘三十余辆马车,幸好这些马车都是昨晚包下的,所以并未因寻车而耽误时间。小半个时辰后,大家便到了内务府大门外的长街上。只见街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到最后面的甚至已经排到了另一条小巷子里,连内务府的大门口也看不见!而在这长长的队伍旁边,还排了一个较散的长队,从其神色和年纪看来,这一队人不是自宫者,而是他们的亲属或者牙行中人物。蒋平等孩子这些日里虽然已经听说过自愿净身备选的行情,但亲眼见到这样壮观的队伍,还是不禁暗暗咋舌。

    本来,依惯例,皇宫选太监一般都在春天,但这一年不知何故,定在了夏末。此时正是八月天气,虽是上午,日头也甚毒。孩子们暴露在大太阳下,滋味可想可知。一个个都象是穿着衣服在洗澡一样,全身都在流汗。幸好沿途街道上种有一些树木可以遮阴,才不致将两条“长蛇”晒成蛇干!内务府的官员和司净太监似乎也怕有人中暑,验看较快,所以队伍前进速度比想象的要快一些。但饶是如此,蒋平等人从队尾排到府门,还是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进院子后,大家才发现院里的人并不比排在大街上的人少,两列队伍跟着长方形的大院绕了两圈,才能排到大堂下面的台阶下面。一名会计司的太监手里拿着一本名册,站在大堂外阶上,专门负责点名叫人。大堂门内又有一名掌礼司的太监守候着。会计司的太监点到一个人的名字后,这人便应声出列,拾阶步入大堂,由那名掌礼司太监引到堂上去验缺。

    蒋平等人刚进院子里,便听见一名少年被点名叫上堂去,但只进去片刻工夫,便又出来了,看他那垂头丧气的熊样,不问可知没有过关。

    魏芝彭小完们虽然事先已吃过定心丸,但见到那少年那样快就一副霉相地出来,脸上均有不安之色。蒋平虽不想进宫,但见到院子里站着许多手持兵器的军士,担心自己万一闯过第一关,便要败露没净身的秘密,心里更是惴惴。

    不知是因为看见前面十个有九个都是垂头丧气地出来,还是因为院里有许多军士,或者因为别的原因,院子里虽然人数多达五百余人,却无人敢高声暄哗,一个个都象要上断头台似的,板着脸孔徐徐前移。幸好院中四面都有松树可以遮日,很少有人直接暴露在烈日下。所以大家虽感紧张,却不至如刚才在大街上那样汗流浃背。

    蒋平站在彭小完后面,跟着队伍缓缓前行,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才终于站到了大堂的阶下。虽然他和别人心境有别,但紧张之情却比别人更距。听见那名会计司的太监点到站在最前面的张小毛名字后,他紧张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小毛进去后,和别人不一样,时间耽搁得比较长久,站在台阶下最前边的魏芝等了一盏茶工夫,他才出来。蒋平虽感恐惧,但毕竟也关心朝夕相处许久的伙伴们的命运,所以还是抬起头来观察他的脸色。――只见张小毛正轻快地小跑下台阶,脸上有一种难于掩饰的激动和欢喜。一边下台阶,一边用眼鼓励地看紧张得小脸绯红的魏芝,似在用眼睛无声地告诉他:“别怕,一定能通过的!”

    魏芝听见自己名字后,颤声答应一声,他本来说话就有些女孩腔,自被净身后,声音更变得象个女孩子了!――很多人从净身第二天开始声音便会改变。但也有人终身不变嗓音,若非如此,蒋平早被人识破了!

    魏芝进大堂后,张小毛正不知自己该退出去还是留下来看他的结果,忽有一名军士过来,将他带走。蒋平微感吃惊,低声问前面的彭小完道:“他们去哪儿?不会现在就直接进皇宫里去吧?”

    彭小完道:“不知道。”两人不安地目送张小毛和那军士走入院内一道小园门里后,才终于见到魏芝也出来。和张小毛一样,他的脸上也是一付欢喜不尽之色。他与彭小完相视一笑后,便也被一名军士带进了那个小园门里。

    等到彭小完也一脸喜色地出来后,院子里便有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显然大家对于他们连续交好运感到怀疑。

    “蒋平!”那名会计司的太监并不把大家的怀疑当一回事,还是用公鸭嗓子高声大气地点叫被验者的名字。

    蒋平答应一声,跌跌撞撞地拾阶而上。结果因为太过紧张和心虚,上台阶时竟失足摔倒,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蒋平红着脸站起来,狼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一瘸一拐地向上走去。――他本来早已打定主意,要让人家嫌弃他行路瘸腿的样子,这一跤倒甚及时,现在不用装了!

    进门后,那名守在门后的掌礼司的太监见他裤子上还有些灰尘,忙小声提醒:“快把灰尘拍干净!”

    蒋平假装没听见,径直向前行去。那名掌礼司太监轻叹一声,只得跟随上前。

    到了堂上,只见正前方大案后面正襟危坐着两名官员。不问可知,这二人一个是会计司的司官,一个是掌礼司的司官。

    分立左右的几名属官见蒋平灰头土脸地走进大堂,都暗暗皱眉。两名司官互视一眼,左边那名司官便沉声说道:“把灰尘拍去!”

    蒋平虽然一心只求选不中,但也不敢在公堂上过于放肆,听了那名司官的话后,便拍去了裤子上的灰尘。

    右边那名司官用眼上下看了蒋平一遍,低声说道:“我看可以,刚才可能是太紧张了。”

    左边那名司官点点头,吩咐掌礼司太监道:“带他进后面去验净!”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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