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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六十六章 高墙恶魔(1)

    张小毛道:“唉呀,那么冷的雪天,水一定好冰凉,她怎么就敢跳下去呀!”

    蒋平轻叹一声,也道:“这么说她是真的已经死了,安公公的事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就算当年把她关进冰库,又张贴纸条威胁她的人就是安公公,她也报不了仇了。”

    一直未出声的老太监羊开河忽然插言道:“马写书,你一直怀疑这件事与五姑娘有关系,莫非你认为她当初并没有死?”

    几名新太监听了都是一惊,张小毛道:“她没有死?怎么可能,那么冷的水……”

    高朝晖比他要细心一些,立即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马公公,难道后来没有打捞到五姑娘的尸体?”

    马写书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孩子倒是一个细心之人。”叹道:“是呀,要是打捞到尸体了,我也不会怀疑她了。”

    张小毛讶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写书长叹口气,讲道:“大家听说她投水死了,不禁又回想起她以前的总总好处,都说她本来是个勤快的姑娘,可惜被邪毒的功夫害了。皇后知道后,也有一些惋惜,本想叫人打捞她的尸体,争奈其时正是寒冬腊月,潭水冰冷彻骨,无法叫人下水去打捞。所以只好等其尸首自行浮出水面再说,但奇怪的是,一个冬天都过去了,尸体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皇上皇后都觉得很奇怪,等到春暖花开之际,叫两名水性很好的侍卫下水底去察看究竟,结果在水下什么也没发现。”

    蒋平心道:“当真怪了。”

    张小毛道:“要打捞尸体也不一定非得叫人下水呀,用长的杆子也可以……”

    高朝晖沉吟道:“会不会是尸体凑巧被夹在了潭水下面的一个石隙之间了?”

    张小毛反驳道:“你没听见么,那两名侍卫什么也没发现!”

    高朝晖道:“可是那时已经过完了一个冬天,她如果真是死在水下面的,尸体也一定早烂光了,就是剩下一点,也可能被鱼儿或者别的什么动物吃进肚子里了,找不到尸骨也不奇怪。”

    马写书听了他们的议论,说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个月亮潭虽然不是很大,但却深不可测,而且据当初设计这个宫殿的人说,这个月亮潭本是一个天然潭,潭底与皇宫外面的那条小河相通,所以大家见尸体老是不浮上来,便怀疑是从潭底下的暗流流出宫外了。但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能确定。”

    众人听了都唏嘘叹息,又猜议了一会有关五姑娘的几起未解之秘后,彭小完与高朝晖便告辞回去。

    这日夜里,打扫处的太监们吃过晚饭后,因为外面仍在下雨,所以都没象平时那样去别的处所赌搏串门,大家坐在自己床上,一直议论安公公的事情。虽然王大康叫大家不要私议那个小男孩头颅的事情,但终究难堵众人悠悠之口,还是有不少人在悄悄谈论这事。然此两事都太过神秘、太过匪益所思,大家一直谈到吹灯睡下也没弄明白任何一个秘密。

    蒋平昨晚几乎一宿未合眼,精神甚困,但不知为何,却是辗转反侧,难于入睡,脑子里一直不停地胡思乱想。

    “……难道冥冥中真有天意,要让我得到那本神秘的武功书,不然老天怎么阴差阳错,要把我送进皇宫中来?而且刚一进宫,便立刻听说到五姑娘的事情!”

    “但海山临终前说的那几句遗言,也当真叫人难于索解,他明明知道五姑娘是个宫女,我若不因机缘巧合,根本不可能得进皇宫,他为何还要在临终前向我提到书的事情?莫非我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提到书,意思并非叫我找到这本书,并学习书中武功,而是别的意思?比如……这本书只是他的一个未了心事,他希望我能帮他了此心愿?”

    “五姑娘说她不是在瞎练,而是在照一本书学武功,她说的那本书到底是不是海山要我寻找的那本书?可是这本书中的内容似乎很害人,五姑娘就是因为学了书上的武功,才变得神魂颠倒,精神错乱。”

    “也不能一口咬定这本书很邪气,五姑娘之所以落得那样下场,未必是因为书很害人,而是因为她自己精神上受了刺激的缘故。以前爹爹就曾说过,练静功时最忌胡思乱想,否则不但无法静下心来练功,还易走火入魔。听说有一些武林人物就是因为练静功时东想西想,结果把好好一个人练成了疯子瘫子!”

    “好不容易混进了皇宫,并得到了五姑娘的线索,不管这本书到底如何,我都得设法去找来看看!只是,五姑娘已经死去了十一年,她当年所居厢房自然早安排给别的宫女居住了,要偷进去谈何容易,若是被人发现了,弄不好会被当成小偷或者无耻之徒打死!”

    “嗯,听说做大事情者都不拘小节,我以前在平凉时,连偷窥这样的事情都敢做,几时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了!不过,我并不知道五姑娘当年居住在哪间厢房,现在贸然向人打听,会不会让人起疑呀?……啊,我怎么这样笨!高朝晖不是就在御膳房干活么,过几天我假装去找高朝晖玩耍,并向他打听五姑娘当年的居处,――想来御膳房的太监宫女们和我们打扫处的人一样,也在怀疑安公公的死与五姑娘有关系,所以我公然向人打听五姑娘的居处,别人也不会多疑。”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阵激动,心想自己与这本书真是缘分,不但阴错阳差得进皇宫,而且老天还不动声色地在御膳房里安排了高朝晖这个人,使自己平白多了一些去御膳房行动的方便和借口!

    他在黑暗里又激动地胡思乱想好一会后,忽然想要如厕,于是轻轻坐起,懒得下床去点亮放在门后地上的马灯,便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正欲下床出屋,忽然想到那个埋在厕所后面竹林下的小男孩的头颅,心下顿时大感恐惧。虽然明知世上并无鬼怪,但无论如何也没胆子独自如厕。想叫张小毛相陪,但听到他的鼾声,又不好意思搅人清梦,犹豫好一会,最后还是伸出手去,将他轻轻拍醒。

    张小毛虽然也感恐怖,但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也不多说,便穿起衣服起床。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张小毛弯下身去,摸到放在角落里的马灯,正要开门出去,忽听黑暗中一个声音小声问道:“喂,你们是不是要上厕所?”

    两人一惊,蒋平问道:“是,你是谁?”

    那人道:“我叫季承,我也正好要去厕所,大家一路去吧!”

    蒋平张小毛在黑暗里对视一眼,心中均已明白:“他也跟我们一样,不敢独自去上厕所!”张小毛道:“好,你快穿衣服。”

    季承见他们答应,立即从床上跳下,说道:“早就穿好了,快走吧!”原来他刚才睡下不久,便感肚子不适,但自知和大家都交情不够,不好求人,已经苦忍了多时!

    因怕火光照醒别人,所以他们不敢点亮,待到了院门外后,季承才摸出身上的火刀火石,晃亮火折,将马灯点亮。然后三人并肩向厕所行去。

    到了厕所外面后,季承问道:“你们是大解还是小解?”张小毛道:“我们是小解。”季承皱眉道:“那你们先进去吧,我是大解。”厕所里面只有两个坑位,所以季承只好再苦忍一会。

    蒋平张小毛两人出厕所后,季承生怕他们不讲信用,不顾而去,双手捂住肚子,正色说道:“喂,你们可要守信哟!别先跑回去了!”蒋张两人见他那副可怜相,又好笑又同情,一齐苦笑道:“不会不会。”季承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情况十万火急”,不容多做交待,迫不及待地飞奔进厕所!蒋平两人怕被熏倒,退到离厕所较远的路边一棵桑树下去说话。季承虽然得到保证,但到底心虚,不敢关门,只将门虚掩上。同时全神贯注地倾听两人说话,做好随时应变出逃的准备!为了消除内心的不安,他还故意不时无话找话,以确定两人没有擅离“岗位”!蒋平张小毛原本也感悚惧,但发现季承比他们更怕鬼后,很觉可笑,紧张之情登时大减。

    张小毛低声问蒋平有何打算,蒋平犹豫一下,便说了自己想去御膳房看看的想法。张小毛听了大感兴趣,暗忖:“御膳房是专门给皇上做饭的地方,饭菜肯定都是人世间最好吃的,最好能去偷吃到几口好吃的东西,不然进宫来做太监也太冤枉了!”本想将这个想法告诉蒋平,但又怕他看不起自己,几次话到嘴边,都终于忍住了。

    他们谈了一会御膳房后,张小毛又提议过几天一起去彭小完那儿看看。蒋平说好呀,反正自己已经进宫了,要是什么地方都不看就逃出皇宫,也实在遗憾。

    正说得投机,忽听厕所里传来呯地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被翻倒。两人吃了一惊,齐声问道:“季承,是什么东西倒了?”两人没有听见季承回答,却看见一个黑影飞快地从厕所后面的竹林中奔出来!因为相距较远,他们的马灯光照不见那黑影,除了看出那黑影披头散发,象个女鬼外,其他都未看清楚。

    “啊,有鬼!有鬼!”

    “是谁?!”

    那“女鬼”不睬两人,从他们眼前一掠而过,向左边深巷中逃去。几乎同时,又一条黑影从厕所后面的竹林里奔出来,飞快地去追前面那个“女鬼”,这人身法虽然也是极快,但蒋平还是在这电光石火间认出了对方――

    又是那名假扮成太监的神秘的宫女!只见她右手持着一口宝剑,左手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琉璃宫灯,施展上乘轻功,眨眼间也消失在前面的无边黑暗中。

    两人呆了一小会,才回过神来。张小毛不知如何是好,对厕所里的季承大声叫道:“喂!你快出来,刚才竹林后藏有人!朝那边跑了!”

    季承仍然没有吭声。两人心里都是一缩,同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蒋平道:“我们进去看看!”二人快跑上前,推开厕所板门,举马灯向里一照,只见季承匍匐在地上,两只眼睛大大地瞪着前面,嘴大张着,似乎想要呼喊。而在他的后脑门上,则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已经完全没入他的脑里,鲜血正汩汩往外冒,潮湿的木地板上已经积起了好大一滩鲜血!

    两人见到这幕场景,都吓得大惊失色魂飞魄散。张小毛战兢兢道:“好恐怖!蒋平,我们快回去……”

    话未说完,便听一个声音大声问道:“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一惊,回头看去,原来是副首领太监韩报喜。而在他的后面,还跟了两名青年太监。三个人都没有戴朱光帽子,头发有些蓬松,除韩报喜披有一件外衣外,另两人都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裤。

    “副……副首领太监,你快来看,季承他……他被……杀死了!”张小毛虽然也杀过人,见过血,但毕竟从没见过“鬼”,脸色已吓得发绿了,舌头打战得很厉害。

    “什么?季承被人杀死了?”韩报喜大吃一惊,三步并做两步地抢上前来,看见厕所里的血惺景象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多看,忙退出去,问站在一边神色张皇的蒋张二人:“是怎么回事?他是给谁杀死的?”

    蒋平看了张小毛一眼,悚然道:“我们也没看……看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子,只看见那个凶手披……披头散发的样子,好象……好象一个女鬼……”

    “胡说八道!什么女鬼,我看你们两个倒象是两个小鬼!”

    蒋平见韩报喜不信反怒,委屈地闭上了嘴。

    那两名太监虽然也感恐怖,但难禁好奇,小心地走到厕所门前,但他们只朝里偷看了一眼,便吓得缩回头去,退到了几步之外。

    韩报喜又问蒋平:“季承是和你们一路来厕所的么?”

    “是,因为……我们都害怕后面竹林中埋着的那个……东西,所以才一起来上厕所,结果他……被一个女……女人杀死了!”

    韩报喜闻言一愣,心道:“难道凶手是名宫女?”瞪了两人一眼,又朝两边黑沉沉的深巷各看一眼,问道:“那个凶手往哪边逃跑了?”

    张小毛这时已经镇定了一些,见蒋平发愣不答,只道他在害怕,忙道:“她往那边跑去了!我们还看见……一个太监追她去了!”

    蒋平心道:“她才不是太监,而是一名宫女。”本想将这话说出来,但又有些犹豫不决。本来他一直怀疑那名女扮男装的宫女便是杀害那名神秘的小男孩子的凶手,但刚才看见她提着长剑追赶“女鬼”那一幕后,又不禁生出另一种疑问,怀疑这名宫女并非凶手,而是在暗查这名小男孩被害的凶案。至于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和这名小男孩有何关系,却一时想不明白。

    韩报喜听说凶手朝左边深巷逃去,并有一名太监已经追赶去了,又惊又疑:“去追凶手的那名太监是谁?是不是我们打扫处的人?”

    “我没看清楚。”张小毛边说边看蒋平。

    “我……也没认出她是谁。只恍眼看见她穿著和我们一样,所以以为也是……一名太监。”

    韩报喜听了忙吩咐那两名太监:“你们两个快追上去,不管那个兄弟是谁,总之他一个人去追那个凶手太危险了!”

    “是,我……回去穿一条裤儿……”

    “我也要去披一件外衣。”

    “混帐东西,等你们穿好衣服裤儿了,那女凶手早跑掉了!说不定追赶她的那个勇敢的兄弟也被她……!”

    “是,是。我回去找样工具,那凶手可能有刀……”

    韩报喜见他们这样罗唣,又气又急,但也意识到那女凶手可能带有凶器,重重一跺脚,催道:“快点!你们不要怕,我马上再去叫起几名弟兄,随后去追你们!”

    两名太监答应一声,正要跑回院去找样防身用工具,却见王大康与五六名太监提着灯笼快步奔来,于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王大康看了众人一眼,问韩报喜道:“又出什么大事了?”

    韩报喜重重吐口气,道:“季承被人杀死了!凶手刚跑不久,我们快点去追或许还来得及!”王大康大吃一惊,正想问凶手是什么人,但韩报喜却甚着急,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快去追拿凶手,有什么话过会再说!”他虽然也跟大家一样赤手空拳,但仗着人多,所以并不惧怕,说一声“大家快追”,当先向凶手逃跑方向追去。

    王大康听说凶手刚逃不久,也顾不上察看命案现场了,大声召呼手下道:“还愣着做什么,都去追凶手呀!”于是众人甩开两腿,急急忙忙追随上去。

    众人跟着两边高高的院墙,在七拐八折的窄巷中急追好一阵后,便到了距午门不远处的一条御街上。王大康见御街尽头处那座门楼下面站着两名士兵,象两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心想凶手一定是跟别的岔路逃去了,不然那两名士兵不会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于是首先停下。靠着街边高墙,一边牛喘一边说道:“不……不要追了,凶……凶手一定没……没往这边跑!”

    王大康今年恰满三十岁,在打处扫干了近十年,因为善于巴结讨好上面,所以进宫不到三年便混到了打处扫首领太监的位置。他进宫时身体本就有些发胖,自从当上打扫处首领太监后,便很少劳动了,成了一个“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别说扫地这些苦活,就连洗自己的衣服甚至泡茶这些小事,都叫下面的“弟兄”和“弟子”们代劳,因此身体越长越肥胖,体质越来越虚弱。

    韩报喜不如王大康会巴结,年近五十了才终于混到一个副首领太监的位置,但也和王大康一样,已从“小人”变成“君子”,所以体力也大不如从前了,听了王大康的话后,也即停了下来。其他人虽然并不觉如何累,但一来当头的都不追了,自己犯不着找累,二来追了半天,不但没见到“女鬼”凶手,就连那名勇敢追鬼的“太监”也没个人影子,便也懒得徒劳了。

    “现在怎么办?”韩报喜摸出手帕,一边擦额上细汗,一边问王大康。

    “还能怎么办?宫里又……又发生了一起命案,自然是要……要……要向皇上皇后和……内务府禀报了!”喘息一会后,又对众人中身体最魁梧的两名太监说道:“‘庞五碗’,‘飞毛腿’,你们的体力好一些,就辛苦两位兄弟多跑一趟,你们马上分头去向皇上、皇后和内务府羊总管禀报这事!”

    “庞五碗”名叫庞达,因为饭量大,每顿必吃五海碗,所以被大家取了“庞五碗”这个外号。而“飞毛腿”于实不用说,是个擅跑之人了。两人知道事情重大,耽搁不得,立即分头而去。

    其余人站在原地休息一会后,便在王大康的带领下慢慢向回行去。路上王大康边走边向蒋平张小毛两人寻问事情经过,蒋平和张小毛你一言语我一语,将事情备细说了一遍。

    王大康等人听后,虽然并未怀疑两人的话,但心里都不禁暗暗奇怪:“他们两个昨晚才进皇宫,分到我们打扫处,打扫处就连续发生两起命案,而他们都是最先发现的人!这是凑巧,还是别有缘故?”

    众人回到打扫处后,只见厕所边两株老树下的空地中挤站着数十名太监,黑压压的一片,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见到王大康等人到来,几名性急的太监立即迎上来寻问他们追赶凶手的情况。王大康没好气地大喝道:“谁叫你们都跑出来了?都没长脑子么?这里是命案现场,待会皇上或者内务府会派人来勘察现场,你们全都跑出来,难道是成心要帮凶手的忙,要把现场彻底破坏么?统统给我滚回屋去睡觉!”

    众人见王大康又开始骂人了,都不敢回嘴,赶紧回屋而去。蒋平张小毛两人正欲随大家回屋,却被王大康叫住:“你们两个回屋后不要睡觉,待会来勘察现场的人肯定会问你们的话。”两人不安地对视一眼,低着头回屋而去。

    他们自昨晚入宫以来,连续两日均未休息好,都是说不出的疲倦,但因为马上要被叫出去问话,所以不敢象别人那样脱衣休息,只好坐在各自床上等候。但奇怪的是,这晚却一直没有人来叫他们出去问话。两人开始还强打精神,耐心等候,静听门外簌簌瑟瑟的风雨声,心中是都是一片茫然。但闷坐了一个时辰后,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了,张小毛问蒋平道:“蒋平,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未必他们不叫我们去问话了?”蒋平道:“也许他们听了首领太监讲了事情经过后,觉得不用再问我们了吧?”张小毛道:“不管了,我们先睡一会吧,别傻子样等了!”于是两人一齐躺下去,阖上眼睛,本想打盹一会,但因身体神志都太过疲倦,躺下不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他们刚吃完早饭,便被王大康叫到他的厢房里去说话。二人只道还是问关于昨晚的事情,虽然有点奇怪为何这时才来问,但因为这次不象上次那样心里有鬼,所以都较坦然。

    他们走进屋里,只见王大康一个人坐在一把竹椅子里,正在若有所思地品啜一杯刚沏好的绿茶。见他们进来,王大康将茶杯轻轻放到旁边的竹茶几上面,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两个小兄弟呀,我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两个一来打扫处,我们这儿就一连发生了三起命案!”

    两人无言对视一眼,均想:“我们又没杀人,听你口气倒似在怀疑是我们是凶手一样!”

    王大康见他们不出声,叹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好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我现在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两个谁愿意去御膳房?”蒋平张小毛听了都是一惊,因为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话,所以都没回答,只是惊奇在瞪着他看。

    王大康干笑两声,解释道:“实话跟你们说吧,内务府已决定把你们两个分开,你们一个去御膳房,一个留在打扫处。你们两个现在就商量一下,谁走谁留。”

    蒋平张小毛听了这话,方才明白叫他们来的用意。张小毛心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听你的口气,好象怀疑我们两人当中有一个是扫把星,给打扫处带来了恶运,所以想把我们分开,以确定到底谁是扫把星!”

    蒋平也想到了这一层用意,但他又比张小毛想得更深一些:“就算要分开,为何不分到别处,偏偏这么巧,是要我们其中一人去御膳房?内务府的陶公公他们,以及你们所有人,不是都在怀疑这些事情与五姑娘有牵连么,而且陶公公他们好象很怀疑我和五姑娘有某种关系,现在内务府突然做出这样奇怪的安排,会不会暗藏什么目的?”

    他心里突突剧跳,虽然隐觉不安,但又很想将计就计,趁机去御膳房。暗忖:“我去了那儿,暂不急于行动就是,你们就是有些怀疑我,总不能每天都派人监视我!”心里虽已拿定主意,但又不愿答应得太快,以加重对方对自己的怀疑,故不急于表态。

    张小毛心里也在暗暗激动。昨晚刚一进宫,他就从羊开河的话语中,知道打扫处的太监,和门头一样,地位最低。每月只有饭银二两,且吃的还是大锅饭、大锅菜。每月二两饭银连还刀家庄的债都难,更休说富贵和其他想法了。而御膳房虽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地位总比打扫处要高一些,每月饭银也能拿到五两!而且那儿是给皇上做御膳的地方,想必每顿都是传说中的山珍海味,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若去了那儿,想必偷吃也不甚难!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想去,还是怎么的?”王大康干笑一声,忽道:“在这里关起门来说句不该说的句,老子其实都想去御膳房干!那儿的太监,不但每月饭银比我们打扫处太监要多,而且其他俸禄也比我们要多!”嘿嘿干笑一声,又道:“吃的也比我们这儿好。”

    张小毛问道:“除了饭银,还能拿俸禄?”

    “是呀。你们新进宫不知道,我跟你们说一下吧。”啜了一口热茶,接道:

    “我们当太监的,俸禄分为:月例、月米、公费银和恩加银。其中公费银是赏给服役年月长,并且勤劳的太监的。服役年限短的则没有。当然,每名太监的俸禄是不等的,需按照各人的品级发。象你们这种,属于无品级的,就按服役年限长短分三个等级发:一等每月月银三两,米三斗,公费银六百钱;二等每月月银二两五钱,米二斗五升,公费银六百钱;三等每月月银二两,米二斗,公费银六百钱。除了正式俸禄外,一般每年还有节赏、寿赏、加班赏等等例外的赏赐……”

    两人听了这一番话,方才明白原来他们也并没惨到每月只能拿可怜兮兮的二两饭银的地步。蒋平本是一名假太监,自然没太当回事,而张小毛心境却不同了。对于去御膳房更加向往。本来很想说自己愿去,但听了王大康的话后,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虽然明知蒋平是假太监,迟早要寻机会逃出宫去,自己不应该放过如此良机,但若急着表态愿往,总觉有点见利忘义意思。偷瞟一眼蒋平,见他神色不定,也很激动,虽不明白缘故,但更觉不好出口。沉吟一会,终于说道:“那儿比这儿好得多,还是你去吧。”

    蒋平苦笑道:“还是你去吧。”他虽然和张小毛心思不同,没打算长做,但一来想借机寻书,二来也想长些见识,所以有些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但想到自己如争,张小毛很可能终身要留在这最苦的地方,又于心不忍。犹豫小会,才打定主意:“罢了,事有轻重缓急,我若只顾自己行事方便,却害张小毛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未免太自私了,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他吧!他去了,我今后仍然可以寻别的机会去找到那本书。”

    心念及此,更不迟疑,道:“张小毛,还是你去吧,我留在这儿。”

    张小毛虽然心里一百个愿意,但又有些不安,说道:“你去吧。”

    “你去吧。我不喜欢学做饭菜。”边说边给张小毛递了一个眼色。好象在说:“我又没打算在宫里长干,你跟我客气什么!”

    张小毛看见他递眼色,自然心领神会,于是不再推辞,笑道:“那我去吧。”

    两人互相推让之际,王大康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神色。见两人明明都想去那儿,却都推让,心里既有些感动,又有些纳闷和怀疑:“难道我们猜想错了,这几起命案跟五姑娘并没有干系?”

    见两人已经“争”出了结果,王大康鼻孔里重重嗯了一声,说道:“你们刚才都为对方着想,没有如我预想那样,见利忘义。很好!不过,我要对你们说:其实你们两个都要离开这儿,都要转到御膳房去!”呵呵干笑两声,又道:“我刚才故意不说真话,其实是想看看你们是什么德性。”

    两人又惊又喜,兴奋地对视一眼,齐声问道:“真的么?”“当然。”王大康故做爽快地一笑,又半真半假地表扬了两人几句后,便正色说道:“好了,你们这就回屋收拾衣服去御膳房报到吧。”

    两人从王大康屋里出来后,立即回到自己屋中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套新衣服。――蒋平离开平凉时,从家里原本带出了几件换洗衣服,以及定西镖局发给他的三百两抚恤银子,离开少林寺时,又得苦锻大师资助了二十两银子,但那晚在湖北宜城住店时忽与仇家刀家庄遭遇,被生擒后包袱便被汤彪夺去了。上了刀家庄的座船后,刀家庄倒是将包袱里的几件旧衣服还给了他,但所剩的近三百两银子却被硬吃了。蒋平虽然十分心痛,却也无可奈何。这次进宫时,身上所穿的乃是刀家庄给他们新买的衣服(当然,这笔帐是要从他们将来的月银里扣除偿还的),因为没想到验净当日便要进宫,故将原来的那几件旧衣服都遗失在刀儿胡的净房中了。所以现在属于他的个人财物,其实就是进宫时穿的一身新制的行头,以及入宫后新发的两套宫服。张小毛也和他情形一样,除了这几套新衣服外并无别物。两人收拾完毕后,向打扫处太监们打听清楚了御膳房所在,便提着包袱出门而去。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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