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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七十章 峨眉弟子(1)

    “一个人都没有来!”

    “各干各的活,你管别人做什么?我们早点干完自己的活,好向尚食娘娘告假。”

    “只怕不好告假,你又不是不知道尚食娘娘是什么德性,她这个人是典型的小人得志,最小心眼了。生怕我们御膳房的宫女有片刻的轻松,要是看见你干完活后没事情做,就会想出一点事情来交给你干。其他处所的宫女皮子都耍落一层了,她也看不见,一双贼眼睛只会盯着我们御膳房的宫女。”

    “不是看不见,是她管不到人家。要是让她这种小人去做宫正娘娘的话,那宫里所有的宫女都会讨厌她了。”

    说话的两个小姑娘,一个叫韦炜玮,一个叫熊焰焱,都未满十六岁,因为一起进的宫,又一起被分配到御膳房,因此很快便成了好朋友。虽然年纪还小,但进宫也快三年了,所以已不似初进宫时那样胆小和谨慎,两人都特讨厌尚食娘娘,经常私下议论她的是非。也难怪她们讨厌尚食娘娘,因为尚食娘娘已有几次骂她们懒惰。

    其实,绝大多数宫女都很懒惰,这实是历朝宫女的通病,不惟她们两个小宫女这样。不少月钱较多的宫女,都会雇佣地位低下的太监给自己做饭或者干别的活(太监一般没有自己的厨房,而宫女都有自己的厨房)。而一些月钱较少的宫女,虽然凭自己的财力雇佣不起太监,但只要找到一个月钱不低的太监做自己的菜户,便也可以雇佣下等太监了。所以宫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宫女过着这种既是奴婢,又是“主子”的生活。那些烹饪手艺较好的下等太监,特别受到宫女们的欢迎。

    韦炜玮和熊焰焱因为进宫不久,月钱又不多,且很爱花钱――每次发了月钱,便会迫不及待地结伴去宫中的买卖街买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们喜欢的小东西,所以两人都几乎没有余钱。加之年纪小,还不想马上找菜户――所以她们都还没有过上这种“主子”的生活。但她们并不因此就比别的宫女肯干,事实上,她们也没多少家务活干,因为在御膳房干活,她们的伙食都在御膳房里解决,不用象其它处所的宫女那样,需要雇人给自己做饭。

    两人以前在家时本来都还不算懒,但自从进宫后,在皇宫这只大染缸里浸泡久了,耳濡目染,也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而偏偏管理御膳房宫女的尚食娘娘,却是个自己好吃懒做,却看不得别人好吃懒做的女人。因此,御膳房里的宫女,几乎每一个人心里都不喜欢尚食娘娘。但大家也只敢背后议论一下,所以尚食娘娘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今天两人之所以来得格外早,倒并非她们忽然变得勤快了,而是因为有一名跟她们一同进宫、现分在谨身殿的好姐妹,今天要过生日,邀请她们以及其他一些好姐妹去赴宴,所以她们今天想要提前做完自己的活,然后告假去谨身殿庆贺好友过生。

    两人走进御膳房大院后,见院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站在天井里交谈一会后,便决定提前干活。她们在御膳房里专门负责洗菜的活,因为已经吃过了中膳,所以现在她们只要将下午和明早要做的菜都洗干净后,便没事情了。熊焰焱走到东墙下,将两个用来洗菜的大木盆搬到院中央地上,然后又提起地上一只水桶,要去后院的水缸里打水。韦炜玮则走进御膳房里去抱蔬菜。但她刚一推开那道存放大米和蔬菜房间的门,便象见到了鬼一样,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快来看!地……地上有好多血!”

    熊焰焱大吃一惊,忙放下手里的水桶,冲进御膳房里。就在这时,韦炜玮突然又尖叫一声,同时转身向屋外逃去。

    熊焰焱见她那惊魂失魄的样子,也吓得逃了出来。到了门外天井里后,才停下来大声问道:“里面有什么?”

    “我……我没看清楚!那个人藏在米桶后面,只……只露出一双脚!”

    熊焰焱胆子比韦炜玮要大一些,见里面的人没敢追出来,更胆壮了一些,向屋里大声喝问道:“是谁藏在里面?快自己乖乖地出来,不然我要叫人来抓你了!”

    无人回应。

    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熊焰焱问道:“你真的看见地上有血?”

    “是呀,就在门后面,好……好多呀!”

    熊焰焱心里一缩,“会不会就是那个藏在米桶后面的人的血呀?”

    “不……不知道!”韦炜玮脸都吓青了,根本已无法思想和判断。

    熊焰焱看了她一眼,又朝屋里大声喝道:“是谁……藏在里面?”

    还是无人应声。

    熊焰焱犹豫一下,终于大起胆子走进屋里,但到底也有点害怕,先从案头上拿了一把割肉的尖刀,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道门后,探头向里一看,果见屋角那只大木桶后面的地上,露出一双脚来。那脚上穿着宫鞋,看上去象是新鞋,因为鞋尖朝天,所以可以判断对方是仰面躺在地上的。

    熊焰焱倒吸一口凉气,又向门口地上看去,这一看又是倒吸一大口冷气——

    地上的鲜血多得触目惊心!

    不但地上,就连门槛上,门后的板壁上,都溅有好多血迹!

    熊焰焱长吐口气,说道:“这人可能死了,或者昏迷过去了!”

    两人正要跑出去叫人,忽听外面院子里传来几个太监的说笑声,于是一齐叫喊起来:“快来人呀,里面有人出事了!”

    三名早到的太监闻声大惊,立即飞跑进屋来。看见地上的鲜血后,虽然也感恐惧,但到底人多,加之其中一名太监一直想要做韦炜玮的菜户,自然不能在意中人面前大失风度,微微犹豫一下,便从熊焰焱手里接过尖刀,然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另两名太监见状,也不甘示弱,互相壮胆,跟上前去。

    这时那第一名太监已走到米桶后面,看见地上那人,惊呼道:“啊,是张小毛!”

    蒋平代为高朝晖三人躺在床上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忽然一名叫胡行的小太监神色激动地推门而入,高声大气地对代为说道:“快去看,张小毛在御膳房里出事了!”三人闻言一震,立即翻身坐起,代为道:“张小毛出什么事情了?”“不知道,听说御膳房里满地都是血!”

    蒋平高朝晖两人与张小毛交情较厚,听了这话自然惊恐更甚。自从住进“鬼屋”以来,蒋平心里便一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总觉得自己和张小毛迟早要出事,但真的听见张小毛出事的消息后,却还是有一种难于置信的感觉。高朝晖道:“我们快去看看!”三人飞快穿起宫鞋,急急向御膳房奔去。

    到了御膳房院门外后,只见大门口已围了二十余名太监和宫女,大家正紧张地向院里张望。两名神色凝重的陌生青年太监分立于大门两边,不许大家进去。蒋平高朝晖都已猜到那两名太监的身份,神色不安地对视一眼,心中均想:“连内务府的太监都跑来了,莫非张小毛已经……!”虽然明知不能进院门,但还是不顾一切地向门口挤过去。

    “你两个小鬼乱挤什么?没长眼睛么?”见他们乱挤乱拱,左边那名太监立即作色喝斥。

    “我们是张小毛的朋友,我们要进去看看!”

    “朋友?朋友也不许进!再说人已经抬走了,你们进去也看不到。”

    “抬走了?他……他没有死吧?”高朝晖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

    “他被抬到哪儿去了?”蒋平不安地问道。

    “废话,自然是抢救去了!”

    蒋平听到这话,不由想起刚才张小毛叫自己同去加餐的话,心中追悔不已。

    首领太监孙甲基正站在院子里和一名内务府的太监说话,听到蒋平声音,忙低声对那名太监说了几句话,那名太监便吩咐两名维持秩序的太监让他进来。

    蒋平走进院子后,那名中年太监将他带进屋里,对正向韦炜玮、熊焰焱和三名年轻太监询问的陶公公说道:“蒋平来了。”这陶公公正是上次负责调查打扫处命案的陶公公,见到蒋平后,也不废话,便直奔主题,问他刚才在做什么。在他身后,还站着两名老太监,一个鹤发童颜,一个皮肤苍白,也是上次参与调查打扫处命案的两名老太监。

    蒋平将刚才之事具实回答过后,陶公公又将代为高朝晖两人叫进屋问话。证明蒋平未说谎后,三名老太监沉思小会,陶公公便叫他们出去。蒋平问道:“敢问三位公公,张小毛他被抬到哪儿去了?”高朝晖也问道:“他不会死吧?”

    陶公公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不用多问,问了我也不能告诉你们,快快出去。”三人听了只得怏怏退出。三人和大家一起不安地等了好一会后,才见韦炜玮、熊焰焱和那三名太监出来。众人立即将他们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五人虽然还没完全消除恐怖感,但神色里也有一种因自己被卷入旋涡的兴奋感。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大家讲了现场的情况:

    “张小毛多半没救了,他的后脑袋不知被什么凶器打破了,好大一个洞!血流了满地,天,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知道人的身体里竟有那么多血!他脸上已经没一点血色了,只怕现在已经……”

    “凶手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不知内务府的人会不会在屋里找到凶器。”

    ……

    蒋平高朝晖两人听了这些话,都默不作声。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们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象两个木头人一样,只是呆呆地旁听众人议论。孙甲基听见大家的议论后,似觉不妥,于是拿出首领太监的架子来,喝令大家先回屋去,不许胡乱谈论。

    众人散去后,代为对呆然不语的蒋高二人说道:“我们也回屋去吧,”高朝晖长叹一声,也道:“先回去吧,站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张小毛福大命大,应该不会……唉!”蒋平神色内疚地说道:“刚才我要是同他一路的话,也许……”高朝晖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们大家都大意了。”

    两人同时叹息一声,跟着大家向住所方向行去。行出十余步后,蒋平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来,又向御膳房大门方向看去。哪知这一回头,他却意外地看见了远处的一个人影,身子顿时象触电一般,微微一震。

    御膳房后面有一片松树林,松树林尽头矗立着一座孤独、神秘甚至有些恐怖的小木楼。蒋平来到御膳房的第二天便注意过那座小木楼,并曾走到那座楼上去探看过,他之所以会被这座小木楼吸引,主要是他发现那座小木楼似乎是座空楼。而上去看过后,也证明了自己的怀疑。他觉得奇怪,便向代为打听过这座小木楼,所以也知道关于这座木楼的一些事情。

    那座小木楼原是前任尚食娘娘董淑娴的居处。董淑娴因为烹饪手艺十分出色,人又温顺和气,不但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喜欢,也深得宫女太监们的爱戴。可惜十年前,她突然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因为那病发得太过突然和蹊跷,早上身子才微感不适,当晚便病情加重而死去。所以,对于她的死,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猜疑。大家虽然没有什么明证,但却都怀疑她是被当时的副尚食娘娘,即今日的尚食娘娘傅公芳下毒所害。皇后和皇上不知是听到了大家的议论,还是心里本来也有这种怀疑,总之皇上专门派了一名太医为其验尸。但结果却出乎大家的预料,尚食娘娘是死于中风,而非中毒。也就是说,她属于正常死亡。

    但尽管有太医作证,也没完全打消大家的怀疑。人们暗地里还是抱有各种各样的猜疑。有人说是副尚食娘娘向太医行了贿,所以太医会隐瞒真相;有人说那种毒非常神秘,连太医也查不出来;更有人说凶手其实是皇后,因为妒嫉皇上曾经在那座小木楼临幸过董淑娴,所以用毒害死了她。皇上其实已经查明真相,但因为种种顾忌,才故意让太医这样说;还有人说,凶手其实是皇上,因为他发现董淑娴并不喜欢自己,却喜欢一名太监,妒恨不已,于是密令副尚食娘娘傅公芳在其饮食中下了毒药。所以傅公芳明明有重大杀人嫌疑,仍被皇上升为正职……总之,对于这位前任尚食娘娘的死因,当时有很多种传说,但因为事关宫闱秘密,所以大家只敢背后悄悄私议,不敢过分公开谈论。

    有一些宫女和太监,见那座木楼空着,便将其当做偷情场所加以利用,但后来不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奇怪事情,还是有人故意编造谣言,以达到恐吓和试探傅公芳的目的,总之,这座小木楼突然之间便成了大家私下传说中的“鬼屋”。傅公芳不知是做贼心虚,担心报应,还是真的怕鬼,当上尚食娘娘已经十年了,却一直不肯搬进去,任其荒芜在那里。

    但让蒋平非常吃惊的是,此时此刻,他却看见那座充满诡异传说的的小木楼上面,一间半开的窗户后面,竟然藏着一个人影!

    那人因为隔得较远,又是在光线晦暗的屋子里,所以蒋平无法看清其面目。只看出那人头戴朱光帽,身著紫红色宫服,似是一名太监。只见他孤独地站立于窗户后面,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那太监似乎也正在看蒋平,两人的目光隔着一片郁郁的树林,交投在一起。

    “蒋平,你在看什么?”高朝晖发现蒋平突然停了下来,并呆呆地看向某个地方,微感奇怪,一边问话,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但他什么也没看见,因为那个人影已经从窗后消失。

    “哦,我……我没看什么。”蒋平收回目光,神色不安地转过身来,低头继续行路。但走了几步后,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啊,那个人会不会是那天我在打扫处厕所后面见到的那名女扮男装的假太监呀!”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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