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下一页 
回书目 
刷新 
打印 
投月票 
加入书签
返回书页
返回首页
发表评论
注册会员 峨眉掌门传 第七十六章 峨眉弟子(7)
邓媛叹道：“他到底藏匿何处，我还没有查到。”
“那你进宫来是因为……？”
“这个说来话长，我只是无意中查到一件事，那事与我峨眉派……”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变，低声说道：“别出声！”也不多解释，便施展轻功，飞快出林。
蒋平莫名其妙，也追随上去。刚到林边，他便听见一串叮铃叮铃的铃铛声，听去仿佛风铃在响。但更令人诧怪的是，叮铃声中，另有一个更加诡异甚至恐怖的声音――一个女子的唱歌声，声音异常凄婉。夜色沉沉，宫禁阴气森森，忽然间听见铃铛声，本就有几分诡异。加上这个更加奇怪的女子凄凉歌声，更有一种荒郊遇见女鬼的感觉！只听“女鬼”唱道：“天――下――太――平――”，声音柔缓悠长，与铃声相应。蒋平心里一缩，心道：“这个宫女是谁？深更半夜，唱什么天下太平。难道她是一个更夫？”耳听那女子声音正向自己这边飘来，忙隐身到一棵大树后面。
过了小会，那女子又近了一些，不但能听见她的唱歌声，铃铛声，而且还能听见她的轻轻的脚步声。蒋平看见邓媛就伏在自己右前方一棵巨松上面，心下稍安，大着胆子偷偷探出头去窥望，月光下只见一名宫女正慢慢行来。待看清那名宫女样子后，心里不禁噫了一声，原来这宫女竟然是沈明卉！蒋平初到御膳房报到那日，便从她的好友文海珠和邓春兰的谈话中听到了有关自己所住“鬼屋”的一些传闻，当时这名宫女沈明卉正在害病，所以说话不多。
“她到底在做什么？看她那可怜的样子，好像在受什么刑法一样。”疑惑地偷窥一会，心里忽地一亮，猛地想起白天的事情。――沈明卉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情，被尚食娘娘傅公芳狠狠责备一番，蒋平看见她从傅公芳房里出来时，脸上满是泪痕。心道：“难道这便是尚食娘娘对她的奇怪惩罚，让她深夜里提铃行走，当一回‘更夫’？”其实，是蒋平自己少见多怪。这种刑罚名叫提铃，是警夜的一种刑罚，并非傅公芳发明，而是明清两朝宫中的一种刑罚。明代宫中规定，宫女如犯过失，便罚提铃。提铃须从落幕时开始，每隔一个时辰要行走一次。从正宫门――乾清门开始，过日精门，至月华门，最后又回到乾清门。宫女须正步徐行，且一边行走一边还要唱“天下太平”，不论天寒地冻，刮风下雨，提铃都须进行，不能借口回避。长夜漫漫，宫禁如迷宫般寂静、神秘，让宫女彻夜提铃行走，确是恐怖非常。因此宫女们最怕这种刑罚。
据史书记载，崇贞皇帝经常办公至深夜。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崇贞皇帝正在批阅卷宗，忽听见风雨中隐隐传来一个宫女唱“天下太平”之声，崇贞皇帝听其声音十分衷宛，不禁动了怜悯之心，于是命一名太监出去叫来这名宫女。问她叫什么名字，宫女答叫韩翠娥，又问犯了何错，原来只是犯了一个小错。于是崇贞皇帝便免她无罪，让其回屋休息。后来这名宫女刻意读书，最后竟被升为宫中女史官。
沈明卉走到离这边松林不远处后，转身跟右边一条小径行去。忽然路边树林中闪出一条黑影，一把将其从后面抱住，沈明卉只低啊了一声，嘴便被对方用手蒙住，呼喊不出，只咿咿唔唔地发出一些模糊声音。蒋平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呼喝，却听上面邓媛轻嘘一声，顿时住口。邓媛轻轻跳下地来，对他附耳说道：“别乱动，他便是那个凶手！”说完放开蒋平，施展轻功，无声无息掩上前去。蒋平听说袭击者正是那名神秘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心里又激动又恐惧，也轻步跟随上去。
到了那片树林外，蒋平见邓媛正伏在一片长草后面，虽然不明林中情况，但也知道不可莽撞，猫步走到她旁边一株大树后面，轻轻蹲下。
刚蹲下身子，便听见林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太监的声音：“你不要叫喊，否则我就杀死你。”蒋平微微一惊：“这太监是谁？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见过！”悄悄探出头去一看，只见那名袭击者竟是一个身形比自己还要瘦小几分的太监。那太监衣帽服饰均跟自己一样，因此可以判断他也是一名地位低下的小太监。因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见他的脸孔。
沈明卉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点头。噤若寒蝉。
那名太监见她答应了，方才放开了她。沈明卉战抖一会，才终于大着胆子回过头来，顿时大吃一惊，说道：“啊，是你……！”话音未落，樱桃小口又被那人用手堵住。
“叫你不要乱叫喊，你……”
沈明卉又用力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喊叫。那人轻呼口气，又将她放开。沈明卉小声问道：“龙飞，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
蒋平心里一震：“啊，原来竟是他！他……他难道便是那个凶手？”刚才他本来已经认定这人便是凶手，但发现对方原来是御膳房里最不爱说话、最老实可欺的龙飞后，不禁又有些怀疑了。
“龙飞，你……藏在林子里做什么？”沈明卉同蒋平一样，显然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凶手联系到一起。
“我……藏在这儿，其实只是想等另一个人，也……”
“哦，原来你是在等别人？是……是我们御膳房里的姑娘么？”
“不是。”
“那是谁？”
龙飞迟疑一会，终于说道：“我在等蒋平经过。”
“你……你等他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朋友，你们连话都没答过！难道……张小毛就是被你……？”沈明卉心里也跟蒋平一样，刚打消几分怀疑，突又变色。
龙飞默认了。
蒋平心里怒火暗炽：“原来他真的就是伤害张小毛的凶手，他躲在这儿还是为了要伏击我！”又想：“若非今晚邓姑娘带我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那个小木楼后面去。说不定我还真被他暗算了！”又恨又怒，真想冲上去当面质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袭击自己和张小毛。偷眼看邓媛，却见她一动不动地藏于长草后面，似乎并不急于救人。
沈明卉见龙飞没否认自己是伤害张小毛的凶手，心里大起惧意，吃吃道：“你……你便是那个凶手？打扫处的季承，还有安公公，这些人也是给你杀害的？”
龙飞道：“他们不是我杀的……”叹息一声，忽道：“是我杀的。”
沈明卉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听好多人说，安公公是一个武林高手，想不到他竟是被你……！真想不到你原来也是一个武林高手！”忽地想起一事，说道：“啊，那次我撞见你在米房里鬼鬼崇崇的样子，莫非你当时就是在……在练武功？”
蒋平和邓媛两人当然不知道沈明卉所说何事。因为那是龙飞与沈明卉之间的小秘密。也正因为他们之间有这个秘密，所以现在沈明卉才没有象其他那些受袭者那样被杀害！
――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仲夏之夜，沈明卉因为做错一件小事，被尚食娘娘惩罚不许吃晚饭。这晚睡下后忽觉饥饿难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大起胆子，决意到御膳房去偷吃一点残汤剩饭。此时已经是夜里子时，四下寂静无声，因怕惊动别人，故不敢点灯火，只借助点点星光辨路。到了御膳房门外，先小心地向四周张望一遍，确信安全后才从身上摸出从值日宫女枕下偷出的钥匙，轻轻开了锁，轻手轻脚地走进院中。
进院后正想用另一把钥匙去开御膳房大门，忽见门上竟未上锁。她吃了一惊，以为另有偷食之人，于是决意吓唬一下对方，无声无息地推开门板，探头向里一张，里面却不见人影。但那间存放米菜的小屋却有微光从门缝中透出。她猫步上前，向里窥视，不禁一惊：只见龙飞正站在那只大米缸子前面，腰身微微弯下去，正用右手掌猛插米桶里的大米。沈明卉见状大奇，正不知要不要出声询问，忽然龙飞一口吹灭了那支插在旁边一块案板上面的烛火，同时猛地回过头来，问道：“是谁？”
“我……我是沈明卉。龙飞，你在做什么？你在米缸里藏了什么东西么？”
龙飞支唔道：“我……在找一样东西，那天明明藏在米缸里的，不晓得怎么就是找不到。”
沈明卉哦了一声，虽然好奇，但因为自己与龙飞平日难得说几句话，故不好多问。龙飞显然也不想告诉她，改变话题问她来做什么，听说原来只是来偷吃东西后，他迟疑一下，然后默然离去。
现在沈明卉忽地回想到这事，才猛然明白：那晚他并非在找什么东西，而象是在练习什么武功。因为他的动作象是在“插米”，而不象是在米中翻寻东西。
“你那晚是在偷练武功？”
龙飞苦笑一声，说道：“是。你现在才明白过来。”
“那是什么武功？真奇怪。大米……也可以用来练武功？”
“那也不是什么高明武功，只是一种基本功，你没学过武功，所以不知道。其实你也可以学，只要你用手掌天天用力去插米，每天插几百下，天长日久下来，你就算不学别的武功，你的手掌也可以把人插死。”苦笑一下，又道：“不过很痛，一般人吃不了这个苦。”
“哦！”
蒋平听到这里，也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学武的事情，父亲也这样教过他，所以明白其中的苦头，开始十几下还不怎样，但插过三十掌后，手掌便开始难受起来，指尖每次插入粗糙的大米之中，便痛得钻心，那感觉便似一个人赤脚在粗糙的砂石路面上行路一样，每一步都硌得生痛。
沈明卉虽与龙飞同在一个处所干活，但因为龙飞是个一天说不上十句话的怪人，所以两人虽然相识已有两年，彼此间却并没有说过几次话。甚至除了那次外，她也从未与龙飞单独相处过，见龙飞似无杀自己意思，恐惧心登时稍减，说道：“你把我拉进来做甚么？我……我要走了，我还要……提铃。”边说边要站起来。
龙飞忽道：“慢。”
“你……？”
“我想……想带你逃出宫去！”龙飞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象是个恐怖的凶手，倒更似一个腼腆懦弱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后，脸已红到了脖子。
在所有人眼里，这个样子才是他。――至少在公孙达之类太监眼里，他是这样一个人。腼腆、怯弱。可欺。所以公孙达每次看见他，就会欺负他，开口就称其为“幺儿”。甚至有时会无无故地打他几拳，踢他几脚。宫女们虽然从不称他“幺儿”，更不会对其动手动脚，但内心里也从来瞧不上他。都觉得他是一个的怯弱、害羞的人。
听见这样一个人突然向自己说出这样奇怪和大胆的话，沈明卉不由呆住，身为当事人，她还是难于把他和那个恐怖的杀手混为一人。“你带我出宫？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宫去？”
“我……喜欢你。”他低声说道。
沈明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其实这个答案并不太让她感到意外，――虽然彼此很少交谈一句话，但凭少女的敏感，她早已从他的神情里看出这个秘密。但令她惊愕的是：他竟有勇气当面吐露出来！
“我……不会随你出宫。如果……你不杀我，我也不会对人说出你的秘密。”
见龙飞羞得满面通红，沈明卉也不知是因为不忍，还是害怕激怒对方，故意改变话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全部……欺负过你？”
龙飞痛苦而羞愧地低下头去。
沈明卉见他默认。不禁倒由吸一口凉气。她虽然终于明白了他的杀人动机，但仍有点不敢相信，因为那些人就算欺负过他，也罪不当诛，他难道就是这样心地偏狭的人，就为一点小事，就可以杀人？
沈明卉轻叹口气，小心地问道：“公孙达最爱欺负你，你……”本想问：“为何你却至今未对他动手。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毕竟公孙达对他的欺负，也不至于可以用死相抵的程度。
龙飞抬头看着天上的冷月，故做平静地说道：“我本想最后杀他，因为我如果现在杀了他，很多人都会想到凶手是我。”
沈明卉一时无语。虽然知道他心里喜欢自己，但因为发现对方心灵原来这样恐怖，仍不禁大感恐惧，生怕一言不慎得罪对方，惹来杀身之祸。沉默有顷，才问道：“可是蒋平、张小毛，还有以前住过他们厢房的的谭燕和周瑜两名宫女，好象并没欺负过你，你为何也杀了他们，并且还要杀蒋平？”
“周瑜虽然没有……期负过我，但她却是第一个发现我在偷偷练武功秘密的人，并且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屋的谭燕，她们谈论时，我当时就藏在他们屋子外面，我怕她们到处乱传我的秘密，所以就把她们杀死了。她们死后，我听到宫中出现了一些流言，许多人都说她们的‘失踪’和十二年前住过那间屋子的伍姑娘有关，所以我就故意这样做，凡是住进那间屋子的人，我都要杀。”
在场之人听了这话方才恍然大悟。看上去很复杂的事情，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凶手为了掩盖一次杀人罪行，就利用谣言，故意制造新的杀人罪行！以达到装神弄鬼，打乱别人侦察视线的目的。
沈明卉明白真相后，惊呆半晌，说道：“你杀了这么多人，也一定很害怕吧，所以才想逃出宫去。你自己快想法逃出宫去吧。我……我不跟你走。”
龙飞神色一变，低声道：“其实我不是害怕大内府，我只是害怕……”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说出心里的秘密：“我跟你说一句真话：其实季承、安公公，还有张小毛他们，并不是我杀死的，我只是想杀他们，但……但我每次行动时，都有人在暗中帮助我，把他们杀死了！”
沈明卉闻言大惊，嘴巴张开，做了一个“啊”的口形。
龙飞身子也开始颤抖：“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是越想越恐惧，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为什么要暗中帮我杀死他们，我……甚至也在怀疑蒋平他们住的那间……那间屋子是不是鬼屋！”
第一十五章《峨眉弟子》完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那你进宫来是因为……？”
“这个说来话长，我只是无意中查到一件事，那事与我峨眉派……”话未说完，忽然神色一变，低声说道：“别出声！”也不多解释，便施展轻功，飞快出林。
蒋平莫名其妙，也追随上去。刚到林边，他便听见一串叮铃叮铃的铃铛声，听去仿佛风铃在响。但更令人诧怪的是，叮铃声中，另有一个更加诡异甚至恐怖的声音――一个女子的唱歌声，声音异常凄婉。夜色沉沉，宫禁阴气森森，忽然间听见铃铛声，本就有几分诡异。加上这个更加奇怪的女子凄凉歌声，更有一种荒郊遇见女鬼的感觉！只听“女鬼”唱道：“天――下――太――平――”，声音柔缓悠长，与铃声相应。蒋平心里一缩，心道：“这个宫女是谁？深更半夜，唱什么天下太平。难道她是一个更夫？”耳听那女子声音正向自己这边飘来，忙隐身到一棵大树后面。
过了小会，那女子又近了一些，不但能听见她的唱歌声，铃铛声，而且还能听见她的轻轻的脚步声。蒋平看见邓媛就伏在自己右前方一棵巨松上面，心下稍安，大着胆子偷偷探出头去窥望，月光下只见一名宫女正慢慢行来。待看清那名宫女样子后，心里不禁噫了一声，原来这宫女竟然是沈明卉！蒋平初到御膳房报到那日，便从她的好友文海珠和邓春兰的谈话中听到了有关自己所住“鬼屋”的一些传闻，当时这名宫女沈明卉正在害病，所以说话不多。
“她到底在做什么？看她那可怜的样子，好像在受什么刑法一样。”疑惑地偷窥一会，心里忽地一亮，猛地想起白天的事情。――沈明卉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情，被尚食娘娘傅公芳狠狠责备一番，蒋平看见她从傅公芳房里出来时，脸上满是泪痕。心道：“难道这便是尚食娘娘对她的奇怪惩罚，让她深夜里提铃行走，当一回‘更夫’？”其实，是蒋平自己少见多怪。这种刑罚名叫提铃，是警夜的一种刑罚，并非傅公芳发明，而是明清两朝宫中的一种刑罚。明代宫中规定，宫女如犯过失，便罚提铃。提铃须从落幕时开始，每隔一个时辰要行走一次。从正宫门――乾清门开始，过日精门，至月华门，最后又回到乾清门。宫女须正步徐行，且一边行走一边还要唱“天下太平”，不论天寒地冻，刮风下雨，提铃都须进行，不能借口回避。长夜漫漫，宫禁如迷宫般寂静、神秘，让宫女彻夜提铃行走，确是恐怖非常。因此宫女们最怕这种刑罚。
据史书记载，崇贞皇帝经常办公至深夜。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崇贞皇帝正在批阅卷宗，忽听见风雨中隐隐传来一个宫女唱“天下太平”之声，崇贞皇帝听其声音十分衷宛，不禁动了怜悯之心，于是命一名太监出去叫来这名宫女。问她叫什么名字，宫女答叫韩翠娥，又问犯了何错，原来只是犯了一个小错。于是崇贞皇帝便免她无罪，让其回屋休息。后来这名宫女刻意读书，最后竟被升为宫中女史官。
沈明卉走到离这边松林不远处后，转身跟右边一条小径行去。忽然路边树林中闪出一条黑影，一把将其从后面抱住，沈明卉只低啊了一声，嘴便被对方用手蒙住，呼喊不出，只咿咿唔唔地发出一些模糊声音。蒋平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呼喝，却听上面邓媛轻嘘一声，顿时住口。邓媛轻轻跳下地来，对他附耳说道：“别乱动，他便是那个凶手！”说完放开蒋平，施展轻功，无声无息掩上前去。蒋平听说袭击者正是那名神秘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心里又激动又恐惧，也轻步跟随上去。
到了那片树林外，蒋平见邓媛正伏在一片长草后面，虽然不明林中情况，但也知道不可莽撞，猫步走到她旁边一株大树后面，轻轻蹲下。
刚蹲下身子，便听见林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太监的声音：“你不要叫喊，否则我就杀死你。”蒋平微微一惊：“这太监是谁？声音好似在哪儿听见过！”悄悄探出头去一看，只见那名袭击者竟是一个身形比自己还要瘦小几分的太监。那太监衣帽服饰均跟自己一样，因此可以判断他也是一名地位低下的小太监。因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见他的脸孔。
沈明卉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点头。噤若寒蝉。
那名太监见她答应了，方才放开了她。沈明卉战抖一会，才终于大着胆子回过头来，顿时大吃一惊，说道：“啊，是你……！”话音未落，樱桃小口又被那人用手堵住。
“叫你不要乱叫喊，你……”
沈明卉又用力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喊叫。那人轻呼口气，又将她放开。沈明卉小声问道：“龙飞，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把我……”
蒋平心里一震：“啊，原来竟是他！他……他难道便是那个凶手？”刚才他本来已经认定这人便是凶手，但发现对方原来是御膳房里最不爱说话、最老实可欺的龙飞后，不禁又有些怀疑了。
“龙飞，你……藏在林子里做什么？”沈明卉同蒋平一样，显然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凶手联系到一起。
“我……藏在这儿，其实只是想等另一个人，也……”
“哦，原来你是在等别人？是……是我们御膳房里的姑娘么？”
“不是。”
“那是谁？”
龙飞迟疑一会，终于说道：“我在等蒋平经过。”
“你……你等他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朋友，你们连话都没答过！难道……张小毛就是被你……？”沈明卉心里也跟蒋平一样，刚打消几分怀疑，突又变色。
龙飞默认了。
蒋平心里怒火暗炽：“原来他真的就是伤害张小毛的凶手，他躲在这儿还是为了要伏击我！”又想：“若非今晚邓姑娘带我绕了一个大圈子，走到那个小木楼后面去。说不定我还真被他暗算了！”又恨又怒，真想冲上去当面质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袭击自己和张小毛。偷眼看邓媛，却见她一动不动地藏于长草后面，似乎并不急于救人。
沈明卉见龙飞没否认自己是伤害张小毛的凶手，心里大起惧意，吃吃道：“你……你便是那个凶手？打扫处的季承，还有安公公，这些人也是给你杀害的？”
龙飞道：“他们不是我杀的……”叹息一声，忽道：“是我杀的。”
沈明卉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听好多人说，安公公是一个武林高手，想不到他竟是被你……！真想不到你原来也是一个武林高手！”忽地想起一事，说道：“啊，那次我撞见你在米房里鬼鬼崇崇的样子，莫非你当时就是在……在练武功？”
蒋平和邓媛两人当然不知道沈明卉所说何事。因为那是龙飞与沈明卉之间的小秘密。也正因为他们之间有这个秘密，所以现在沈明卉才没有象其他那些受袭者那样被杀害！
――那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仲夏之夜，沈明卉因为做错一件小事，被尚食娘娘惩罚不许吃晚饭。这晚睡下后忽觉饥饿难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大起胆子，决意到御膳房去偷吃一点残汤剩饭。此时已经是夜里子时，四下寂静无声，因怕惊动别人，故不敢点灯火，只借助点点星光辨路。到了御膳房门外，先小心地向四周张望一遍，确信安全后才从身上摸出从值日宫女枕下偷出的钥匙，轻轻开了锁，轻手轻脚地走进院中。
进院后正想用另一把钥匙去开御膳房大门，忽见门上竟未上锁。她吃了一惊，以为另有偷食之人，于是决意吓唬一下对方，无声无息地推开门板，探头向里一张，里面却不见人影。但那间存放米菜的小屋却有微光从门缝中透出。她猫步上前，向里窥视，不禁一惊：只见龙飞正站在那只大米缸子前面，腰身微微弯下去，正用右手掌猛插米桶里的大米。沈明卉见状大奇，正不知要不要出声询问，忽然龙飞一口吹灭了那支插在旁边一块案板上面的烛火，同时猛地回过头来，问道：“是谁？”
“我……我是沈明卉。龙飞，你在做什么？你在米缸里藏了什么东西么？”
龙飞支唔道：“我……在找一样东西，那天明明藏在米缸里的，不晓得怎么就是找不到。”
沈明卉哦了一声，虽然好奇，但因为自己与龙飞平日难得说几句话，故不好多问。龙飞显然也不想告诉她，改变话题问她来做什么，听说原来只是来偷吃东西后，他迟疑一下，然后默然离去。
现在沈明卉忽地回想到这事，才猛然明白：那晚他并非在找什么东西，而象是在练习什么武功。因为他的动作象是在“插米”，而不象是在米中翻寻东西。
“你那晚是在偷练武功？”
龙飞苦笑一声，说道：“是。你现在才明白过来。”
“那是什么武功？真奇怪。大米……也可以用来练武功？”
“那也不是什么高明武功，只是一种基本功，你没学过武功，所以不知道。其实你也可以学，只要你用手掌天天用力去插米，每天插几百下，天长日久下来，你就算不学别的武功，你的手掌也可以把人插死。”苦笑一下，又道：“不过很痛，一般人吃不了这个苦。”
“哦！”
蒋平听到这里，也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学武的事情，父亲也这样教过他，所以明白其中的苦头，开始十几下还不怎样，但插过三十掌后，手掌便开始难受起来，指尖每次插入粗糙的大米之中，便痛得钻心，那感觉便似一个人赤脚在粗糙的砂石路面上行路一样，每一步都硌得生痛。
沈明卉虽与龙飞同在一个处所干活，但因为龙飞是个一天说不上十句话的怪人，所以两人虽然相识已有两年，彼此间却并没有说过几次话。甚至除了那次外，她也从未与龙飞单独相处过，见龙飞似无杀自己意思，恐惧心登时稍减，说道：“你把我拉进来做甚么？我……我要走了，我还要……提铃。”边说边要站起来。
龙飞忽道：“慢。”
“你……？”
“我想……想带你逃出宫去！”龙飞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象是个恐怖的凶手，倒更似一个腼腆懦弱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后，脸已红到了脖子。
在所有人眼里，这个样子才是他。――至少在公孙达之类太监眼里，他是这样一个人。腼腆、怯弱。可欺。所以公孙达每次看见他，就会欺负他，开口就称其为“幺儿”。甚至有时会无无故地打他几拳，踢他几脚。宫女们虽然从不称他“幺儿”，更不会对其动手动脚，但内心里也从来瞧不上他。都觉得他是一个的怯弱、害羞的人。
听见这样一个人突然向自己说出这样奇怪和大胆的话，沈明卉不由呆住，身为当事人，她还是难于把他和那个恐怖的杀手混为一人。“你带我出宫？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宫去？”
“我……喜欢你。”他低声说道。
沈明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其实这个答案并不太让她感到意外，――虽然彼此很少交谈一句话，但凭少女的敏感，她早已从他的神情里看出这个秘密。但令她惊愕的是：他竟有勇气当面吐露出来！
“我……不会随你出宫。如果……你不杀我，我也不会对人说出你的秘密。”
见龙飞羞得满面通红，沈明卉也不知是因为不忍，还是害怕激怒对方，故意改变话题：“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是不是因为他们全部……欺负过你？”
龙飞痛苦而羞愧地低下头去。
沈明卉见他默认。不禁倒由吸一口凉气。她虽然终于明白了他的杀人动机，但仍有点不敢相信，因为那些人就算欺负过他，也罪不当诛，他难道就是这样心地偏狭的人，就为一点小事，就可以杀人？
沈明卉轻叹口气，小心地问道：“公孙达最爱欺负你，你……”本想问：“为何你却至今未对他动手。但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毕竟公孙达对他的欺负，也不至于可以用死相抵的程度。
龙飞抬头看着天上的冷月，故做平静地说道：“我本想最后杀他，因为我如果现在杀了他，很多人都会想到凶手是我。”
沈明卉一时无语。虽然知道他心里喜欢自己，但因为发现对方心灵原来这样恐怖，仍不禁大感恐惧，生怕一言不慎得罪对方，惹来杀身之祸。沉默有顷，才问道：“可是蒋平、张小毛，还有以前住过他们厢房的的谭燕和周瑜两名宫女，好象并没欺负过你，你为何也杀了他们，并且还要杀蒋平？”
“周瑜虽然没有……期负过我，但她却是第一个发现我在偷偷练武功秘密的人，并且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屋的谭燕，她们谈论时，我当时就藏在他们屋子外面，我怕她们到处乱传我的秘密，所以就把她们杀死了。她们死后，我听到宫中出现了一些流言，许多人都说她们的‘失踪’和十二年前住过那间屋子的伍姑娘有关，所以我就故意这样做，凡是住进那间屋子的人，我都要杀。”
在场之人听了这话方才恍然大悟。看上去很复杂的事情，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凶手为了掩盖一次杀人罪行，就利用谣言，故意制造新的杀人罪行！以达到装神弄鬼，打乱别人侦察视线的目的。
沈明卉明白真相后，惊呆半晌，说道：“你杀了这么多人，也一定很害怕吧，所以才想逃出宫去。你自己快想法逃出宫去吧。我……我不跟你走。”
龙飞神色一变，低声道：“其实我不是害怕大内府，我只是害怕……”犹豫了一会，终于决定说出心里的秘密：“我跟你说一句真话：其实季承、安公公，还有张小毛他们，并不是我杀死的，我只是想杀他们，但……但我每次行动时，都有人在暗中帮助我，把他们杀死了！”
沈明卉闻言大惊，嘴巴张开，做了一个“啊”的口形。
龙飞身子也开始颤抖：“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是越想越恐惧，不明白那个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为什么要暗中帮我杀死他们，我……甚至也在怀疑蒋平他们住的那间……那间屋子是不是鬼屋！”
第一十五章《峨眉弟子》完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