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总榜月榜总推月推最新书屋书架收藏排行全本小说都市小说玄幻小说武侠言情历史网游科幻恐怖

20后没有初恋 十一

    十一

    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相信自己脸上的泪痕已干。张小京站在距离我两米半的地方,我觉得他已经在我的心口走了五百多个来回。我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有多久,所以我不能确定他听见了多少内容。我可以确定的是,我要逃离!现在这种状况,我无异于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阉割。

    也许,我站在这里以静制动,效果会好些?也许,我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个招呼说声“嗨“,效果就会不一样了?没有尝试的机会了。我试着从他身边逃走,他拉住了我,像上次一样。和上次不一样的是,我的胳膊被他紧紧地箍住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我想,我是累了,自动放弃挣扎的权利,随他去吧。

    他把我塞进他的车里。我平静地说:“我的包还在里面。”

    “几号房?”他问我。

    “208.果果也在里面。”

    他没说话,打开车门出去了。我在车里听到“哗啦哗啦”两声响,等他进了饭店之后,我发现车门推不开。他锁上了,这是专为有钱人提供的智慧结晶。我不是什么娇嫩的花,我的心已经老到连打扮自己都没有兴趣了,难道坐在车里还有什么危险吗?什么流氓这么不长眼,竟会看上我?他想得太周到了,我为他找了很多不错的借口,解释他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铁皮之中这真皮座椅之上。

    他回来了。“可以抽烟吗?”我问他。他把他的“七星”递给我,然后又拿了回去,他知道我从不抽洋烟,就自己拿了一支放进嘴里。他吸烟不多,偶尔为之,一包烟大概可以吸一个星期。养伤那会儿的“三人PARTY”上,我从没见过他抽烟的样子,弄得我和果果都不太好意思猛抽,怕伤了他纯真的肺。他又递给我一包开了封的软“中华”,我拿过自己的包点上一支“五朵金花”。他把车飞快地开出停车场,雪后的大街很清静,为他提供了横冲直撞的便利。

    车停下来了,没有熄火,暖风依旧在车厢里呼啸。眼前那一片刚刚动工的大空地,据说是用来建奥运会馆的,全城的人都在翘首以盼。2008年还很遥远,遥远到我不敢设想开幕式的门票将开出什么样的天价。身边的人全都摩拳擦掌开始攒钱,死活也要亲临现场目睹这一盛世。我也好想去,带着我们的孩子和杰斯一起去,可奥运会馆还没有落成,漯城的房价就一天翻一个番,我快疯掉了。我这种女人实在是太没有理想抱负了。

    张小京的电话响了,终于打破了这寂静的沉闷。他要电话那一头的人把客户招待好了,他不会出现了,一切事情都等明天到公司再说。然后他挂上电话,关了机。我知道他为了我丢下了客户,有一点点歉意,可是并不多,因为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无论他给我什么,都不是我想要的。

    “看见果果了吗?”我没话找话,“她瘦多了。”

    “没注意。”

    “你们怎么样了?”

    “我和她没什么。”

    “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是吗?”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他的冷淡和果果的描述出入很大。按照果果的说法,他们现在很亲密,只剩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我。

    “挺好的。”

    “工作还顺利吗?”

    “很不错。”我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你……”

    他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窒息,那将是一个非常不利于我的话题。我不想让他说下去。

    “太晚了,我想回家。”我打断他。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我一哆嗦。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害怕果果知道我和张小京在一起,马上汇报给杰斯,那样我就完蛋了。尽管我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还是害怕。做贼的人肯定心虚。

    仔细辨认号码,不是我熟悉的。余光扫到张小京那里,他还在吸烟,不知是第几支。天窗已经打开了,适合安上一个抽油烟机。我按下接听键,说:“喂,你好。”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喷了出来,一个很年轻的女人问我:“你是南北吗?”我不得不先说是,然后才问您是哪位?张小京扭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料到她的声音会这么饱满,于是把电话从左手换到右手。

    “你跟杰斯是什么关系?”又是理直气壮的问话,气势上压我一头。我平静而有礼貌地告诉她,我是杰斯的女朋友。“你是谁?”我问她。她的口气还不配我称“您”。

    “你是他什么时候的女朋友?”她咄咄逼人,一连串地发问毫不理会我的问题。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口气已经变冷了。我告诉她我是杰斯现在的女朋友。“你是谁?”我只想知道这个。这个找上门来撒泼的女人是谁!

    “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呢?”

    “你是谁?他有什么义务告诉你我的情况?”

    我察觉到张小京在看着我,我也看了他一眼。我的语气代表了我的心情,我在愤怒。

    “我是他老婆!”

    “你是他什么?”我真的没有听清,或者说,我真的不能相信我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我是他老婆!”

    她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短路了,大脑里一片空白。眼前那片空地突然有了移动的迹象,我看见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么。我觉得身上特别冷,特别特别的冷,不然我不会发抖,抖成那样,抖得必须死死抓住座椅才能保证不摔出去。眼泪好像早就流出来了,我同样没有感觉。等我喘气的时候,我才发现鼻子里有鼻涕。

    时间隔得越久,我对那一刻的印象就越深刻,但是我发现我真的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事后我想,怎么这么拙劣的电视剧情节也能发生在我身上,怎么可能呢?

    张小京一定是早就发现我不对劲儿了,抓住我的左手。我的手一定很冷,因为他马上把天窗关上了。他又回过头来抓我的手,两只手一起抓那只手。他一定是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不够用的,根本阻止不了我的抖动,所以才张开双臂把我揽进他的怀里。我无比厌恶地推开他,不能确实力气是不是很大,总之他没再碰我。

    我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发现我的嘴唇在发抖,我赶紧把嘴巴闭上,用牙咬出嘴唇。我真害怕我发抖的时候把舌头咬下来。我咬着嘴唇找我的烟,我哆嗦了半天才把烟放进嘴里,却无论如何也打不着打火机了。张小京为我点燃。我狠狠地吸了好几口,好几大口,我没吐出一点烟。我说:“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十月份。”她的口气缓和了一些。

    “是吗?那恭喜你了。”我发现我笑了一下,我竟笑了!“他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们刚领结婚证,还没办婚礼呢,不过已经买完房子了。”

    “‘水蓝花园’的?”

    “是。”

    “那的房子很贵吧?”

    “还可以,他们家出一部分钱,我们家出一部分钱。”

    “你都见过他妈妈了?”

    “我都在他们家住了半年了,春节就是在他们家过的!”

    “那真是太恭喜你了,什么时候办酒席记得通知我。”

    “好的。”关于婚礼的话她恐怕已经回答无数次了,那种喜悦变得有些程式化。“你有男朋友了吗?”她问我。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替我解决了。“你有男朋友就别老找他了,你没男朋友就找个男朋友行吗?”

    “杰斯没和你说过我们的事吗?”

    “他就说上大学的时候你追他。”

    “哦,这样的啊?”我又笑了。“我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你知道吗?”我神经病一样地多加了“以前”两字。

    “杰斯没跟我说过,他就说你们之间有点生意上的事。白天打电话也就算了,可你半夜三更还给他发短信、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是女人,你丈夫老半夜接别的女人的电话,你乐意吗?”

    我惨笑了一下,不用镜子我也知道我在惨笑。这个大骗子,这个大骗子!

    “没办法,谁让你丈夫长得帅呢?你得把他看紧点。”我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开得起玩笑。她也笑了,只是敷衍的。“南姐,你比我大几岁,我叫你一声‘姐姐’。我和杰斯都结婚了,我不愿意他老和别的女人来往。他要是再找你,你别理他行吗?”

    我说,妹妹呀,我也叫你一声“妹妹”。我可以不找他,可是他要找我,我也没办法。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可能没来往的。你明白吗?

    “他不会找你的。他已经跟我说了,就是你老找他。我看他的电话单了,十次有九次都是你给他打电话。”我没话说了,我真没话说了。她接着说:“人有脸,树有皮……”我没等她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她再打过来,我拒接了。再打,再拒。她一直打,我只好关机。张小京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对他笑了一下,说:“没什么,送我回家行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又问。

    “真没什么事。我想回家了。”我温和地说。

    “不对,肯定有事!你都哭了!”

    “我想回家行不行啊?行不行啊!”

    我的声音已经超过了帕瓦罗蒂,支离破碎的尖锐。“我想回家行不行啊!行不行啊!行不行啊……”我尖叫着、哭着、喊着。我的手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腿,好像无论使多大的劲我都不会觉得疼。我真没觉得疼,所以我才用手机砸自己的脑袋,拿腿上的包砸自己的脑袋。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我还是拿着一个空包一个手机向自己的脑袋攻击。我浑身全是力气,可是我一点都使不出来。我不停地尖叫,哭,喊,砸脑袋,消耗身体里所有的能量。可我的能量源源不绝,我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我不觉得累,不觉得疼。真的,我打自己没有打累,我喊“行不行啊”一直没有把嗓子喊哑,我卖命地砸自己的脑袋还没有把自己砸晕。

    张小京按住我的胳膊,他按不住。他再用力,还是没有用。他凑近我终于箍住了我的手,我的脚又开始在车厢里玩命地踢。他欠着身子抱着我,他甚至不敢喘息,害怕一松劲儿我又开始发疯。他是在等待,等待我自己安静下来,等待我把一切发泄完毕。我没有力气挣扎后的哭泣,真的好漫长,好漫长……

    我给杰斯家里打电话,他妈妈接的。我特有礼貌地说:“阿姨您好,好久没去看您了,您身体还好吧?刚才有个自称是杰斯妻子的人给我打电话,你知道这件事吗?还说在您那住了半年,过年时就是在您家过的?”

    他妈妈冷笑了一声问我:“南北,这事也不能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说:“是啊,是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我挂了电话,又给杰斯打了过去,他非常不耐烦地问我干什么,不是说好明天去拿钱的吗?

    我问他:“你在哪里?”

    “在家。”

    “哪个家?”

    “我还能有几个家?我妈家!”

    “我刚往你们家打过电话了,你不在家。”

    “我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那你赶紧回来吧,去我那。刚才你妻子给我来过电话了。”

    我把“妻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我忘记了我的身边还有一个观众。

    每当这个时候,杰斯就和南北做爱。

    当她烦躁,莫名其妙地烦躁。当她愤怒,莫名其妙地愤怒。当她流泪,莫名其妙地流泪……他就和她做爱。

    当初他并不知道这样可以平息她的烦躁、愤怒以及眼泪,没有人教过他。他只是试着这样去做,一个灵光一闪的刹那,一个莫名其妙的发现。他不曾想过效果竟会如此之好,他也不知道他的继任者是否会这样效仿他。

    每每当她犹如一颗抛上天空的鞭炮,不知将会在何时何方爆炸的时候,他就按住她的手脚,用牙齿撕下她身上的衣物。她疯狂的反抗会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刹那达到顶峰,如同一只被猎人射伤眼睛的熊,坚硬的痛苦驱使着狰狞的愤怒,手脚并用将空气扯破。随后(不是下一秒,没有那么漫长,要短暂很多,短暂到无法精确计算),她会变得异样的温顺。异样的温顺,全身盈满了水,仿佛无须用力就可破皮而出。和先前的疯狂一比较,这反差让人惊诧,也格外刺激,分外难得。于是……

    他慢慢了解她了,他认为他“了解”了她,他还聪明地得出了女人只要“被干”就会“变乖”的结论。由个别到一般、由具体到抽象的伟大结论啊。甚至当他所有丑恶的谎言被她识破,他再也无从狡辩,预感到一串鞭炮将要在他耳边炸响时,他便果断地把几个小时前还在别人体内耕耘的家伙塞进她的身体里,在她灵魂深处搅动翻腾。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道德、耻辱、愤怒、绝望、悲痛、恶心、憎恶、快感、高潮……所有这些东西搅拌在一起,让他们忽略了本能以外的所有东西,得到一种扭曲的快乐。

    这个时候,对人这种生物(仅仅针对他们而言应该更恰当些)更准确的描述是——动物。

    当南北回想起这些时,她用了一个时下网络上很流行的词来形容,而且相当准确!——BT!

    还不够“变态”吗?她早就该和杰斯分手了啊!他的每一段外遇都足以让他们走到尽头,可她还是顽强地撑了下来,一撑就是好多年。她之于他就是一只可以不分时间场合心情随时交配的母狗!她在他身上已经丧失了人的思维意识,她卑贱地以为,只要他还和她做爱,他就是爱她的。无论这爱,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做的。

    这不是BT又是什么?她不是“变态”是什么!B、T,两个字母足以蔽之!

    别人问她,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么多年?她想不出答案,于是用“我爱他”搪塞过去。没有人会窥探到她内心想法的时候,她也偷偷摸摸地问过自己——我爱他什么?结果很不幸,她依旧想不出答案告慰自己支离破碎的心。这么多年来,她仅仅从他那里学会了做怨妇的艺术。

    间或不那么BT的时候,她也明白,她之所以不去“换”男人,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寻觅的信心与勇气。他在她的心底根深蒂固地植下了这样一个信念——她的身体已经被他打上了一个一生一世抹不掉的烙印,再也没有什么男人会爱上这样的一个她了。因为男人都是会计较的,都是小心眼儿的,没有人会真心爱上一个和别的男人纠缠过七年的女人。——“玩儿你除外。”他说。

    他把“玩弄”说成“玩儿”,这轻佻又极具侮辱性的字眼,把那些尚未上演的爱情(或许是真诚的),变成了最肮脏最丑陋的性交游戏。那些从未把脚踏进她的领地的男人(也许永远没有这个可能),都成了她眼中的隐性杀手——流氓、骗子、别人的丈夫(男友)、艾滋病携带者……如果她离开他和他们在一起,只有被“玩儿”的悲惨下场。于是她就想,只要他和别人睡完之后记得洗澡换床单,给她留下一个装傻的机会,那么,他们就这样下去吧。

    这就是她的爱情,这就是她给所有爱情下的定义——痛。仅仅是这一个字而已。他们的爱情终究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愿意爱他,那么即使是痛,也是她心甘情愿的。至于他爱不爱她,那就是他的事了。

    “我不是神,我的付出也想要回报,他不够爱我,我也会难过。可喜欢他毕竟是我的事啊,他没逼着我喜欢他啊!如果他不给我‘回报’,那就看我自己的意思了。我愿意的话就继续和他在一起,不愿意就和他分开……”她对老安轻松地说道。

    她讲得是如此洒脱。自欺欺人的洒脱啊。

    杰斯和南北并不经常见面,平均起来一个月也就是通一次电话,然后在一起睡一次。每天南北做着自己的事情,工作、和朋友聚会、购物、上网、在杰斯想她的时候和他做爱。那种做爱并不愉快,甚至不能算做爱,只是一个程序。这几年来都是这样的。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像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她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如果他出现,就顺便把他也一起照顾了。日子就是这样,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可怜。只是偶尔。一百本书自己分次搬上楼,保险丝断了自己修,下水道堵了自己通,情人节没有花,生病时没人陪伴,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影子……妈妈问起时,永远回答:“我们很好,他对我很好,真的,真的。”没有谁教育过她“女人是需要被男人疼的”,她的概念是——要为他着想。

    她对自己的定位是——爱情受虐狂。很恰当。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爱情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溢满眼泪心总是酸酸地疼的样子,她不会想到爱情还会以别的面目、别的形式出现。

    上帝就像是特来纠正她这种错误想法似的,就像是特来告诉她什么才是爱情似的,给她派来了一个人——张小京蓦地出现在她面前。某一天,就在那一天,当这个男人“救”起了她,当她成功地体验到了被人呵护、被人宠爱的感觉,当她迷恋上这种幸福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人爱的啊!但是,她是不能接受的、不应该接受的、不配接受的!如果她接受了,那她将变得多么可耻啊!她不能要、不应该要、不配要这份来自另一个男人的疼爱,无论她是多么地迷恋。

    此时的南北心情是难以言表的,她的下体湿漉漉的,那是她无数次期盼过的体液,却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流出。她觉得自己很无耻。

    这种情况下的媾和怎么允许有体液分泌?杰斯已经承认他和别人结婚了!她永远没有和他结婚的可能了!他是拿着她的钱去和别人结婚的!她怎么还能够有体液流出?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我怎么跟我妈妈说?她以为我跟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光着身子坐在床上,他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还给她搭了一点。

    “把钱还给我!”她说。她已经失去了她爱的男人,那么要回她自己的钱,也许还不至于损失得太惨重。

    “已经买房子了。”他平静地说,平静得简直不像一个人,是魔鬼。

    “那是我的钱!”她吼着。

    “是你求我,我才收下的。”

    “是你骗我要和我结婚的!”

    “我说过要和你结婚了吗?我只是说我想结婚了。”

    他在玩文字游戏,她却没话说了,呜呜地哭着。

    “别哭了。”他说,算是哄她。“我妈喜欢她,我也没办法。”

    “那让你妈给她钱啊!”

    “我妈存的是死期,提前取了没利息。”

    “你们一家人都合起伙来骗我!”

    “你少跟我废话!谁骗你了?要不是你总是那么干巴巴的,我能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吗?”

    “那是我自己愿意的吗?!”

    她虽然是喊着说的,语言却是无力的。她撒着狠儿地哭,没有频率节奏,想怎么哭就怎么哭。他不理她,他已经失去再制止她哭泣的兴趣了。

    “那我怎么办呢?”她一直喃喃自语。

    “和别人结婚吧。”他说得倒是很诚恳。

    “和别人结婚?”她喃喃地重复。

    而她悲哀的却是一段感情崩溃的时候,想到的却是钱。

    我是一个敏感的人,当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不对。我觉得他们在议论我,议论我什么?难道我和杰斯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这不太可能。那么就是我收红包的事?这让我不安。我如惊弓之鸟一般坐在我的小格子里,谁从我眼前走过我都要看一眼,同时还要躲闪别人的目光。雯雯给我送来她发明的“神奇水”,蜂蜜加柠檬加矿泉水。她说便秘的女人容易老,所以要喝蜂蜜。抽烟的人呼吸道都不好,所以要喝柠檬水润肺。自从当上“南副主任”我就开始享受这个待遇,享受伊始受宠若惊,现在已是习以为常,哪天要是没有享受到还会觉得别扭。

    现在雯雯的人事关系已经正式转到报社来了,成了我手下的兵,说她是“耳目”也许更恰当,但显得我和她都很卑微,我愿意说我们的私交很好。我不能对她说出我感觉今天不太对劲儿,当领导要有领导的艺术。我只是问她今天报社里是不是有什么新闻?雯雯说,报社里要评选“先进工作者”,而且不只是奖状那么简单,还有五千元奖金。我哦了一声,一下子觉得坦然多了,他们一定是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选了吗?”我装作很不在意地问雯雯。奖金是个很吸引人的数目,何况还与荣誉挂钩。

    “大家都猜是你和米拉中的一个。”雯雯小声说。

    我估计会有我的名字,但是没想到还会有米拉。

    “让她当好了。”我说。凭实力,我有十成把握。若是以别的为标准,我没有任何把握。

    “凭什么呀!你知道吗,这次的‘先进工作者’不单是奖金这么简单,还要参加市里‘十大杰出青年’的评选。”

    “那又怎么了?参加了也是当炮灰,人选早就内定了,不过是陪衬。”

    “我要是你就参加。听说这次的评选采取不记名投票的方式,在咱们报纸上刊登选票,到时候统计票数。你想啊,既然咱们报社把名字报上去了,能不希望自己人获胜吗?所以啊,肯定会下大力气宣传的,这次鹿死谁手还真的很难说。”

    “那不就成作弊了?咱们大毛不会的。想法别那么单纯。”我笑着提醒雯雯。

    “你怕什么呀,你有市长做后台!该担心的是他们!”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的听力有点问题。

    “哦,没说什么。”雯雯捂住自己的嘴巴。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是内线,主编要我去他的办公室。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文章,总结了白领生活的几个特点。其中之一就是在家打电话都习惯先拨“0”,再按号码,因为办公室都要这样才能拨外线。还说和一个朋友失去联系是因为他(她)换了Email信箱而没有告诉自己。我还没有养成这种恶习,自从手机费开始报销以后,家里的电话基本上只用于接听。雯雯看我突然变得笑眯眯的,以为我成竹在胸,叫我当上“先进”之后一定要请客。我跟她说,行啊,当不上“先进”的话她就得请我。

    主编还是那副老样子,严肃,很少有笑脸。偶尔爽朗一笑,能把全报社的人吓一跳。那种阳光明媚的笑声听起来总有一点不真诚,他应该多多练习才好。但是我喜欢他的工作作风,雷厉风行,实行“三公”政策——公开、公平、公正,文章也写得相当棒。背地里同事都在议论,就是因为他太投入工作了,他老婆才要和他离婚的,谁愿意一辈子看一张糨糊脸?可最近又有消息说,他老婆不想离婚了。因为他们那个部门的处长退休了,她极有可能成为新处长,这不是一个离婚女人可以坐上的位置。攘外必先安内嘛!

    看到我进去,主编对坐在沙发上的米拉说:“这一两天就把材料交上来吧!”米拉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还破例朝我微笑一下。

    “咱们报社要评‘先进’了,你也写个材料报上来。”主编对站在门口的我说。

    我板着脸说好的,没有任何对未来憧憬的喜悦。“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我报新闻似的问,简直就是发通知。

    这不应该是下属的腔调,主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也许在他心目中会认为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所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可他也应该知道,我只是讨厌他把我当成米拉的炮灰的做法,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我曾经把“态度不好”作为我最终落选的原因,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我的态度根本决定不了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事情不是按我想象的那个规则进行的,能够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是一些让你不可思议的原因。现在,我只是越来越崇拜妓女,首先我佩服她们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脱下裤子,其次我佩服她们总能在脱下裤子之后得到利益。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脱裤子,也不是什么人脱了裤子都能拿到钱。向有智慧的娼妓致敬,亲爱的米拉!

    中午吃饭的时候雯雯问我是不是要当“先进”了?我说主编让我们先报材料。

    “真有米拉?”雯雯惊讶地问,见我点头,继续说,“她哪‘先进’了?对报社有什么贡献?就因为接受了那个猪头的几千亿精虫?”

    我扑哧一下把米饭喷到桌上。这小丫头说话越来越毒了,不过很合我的心意。见我笑了,雯雯有点得意,继续向我汇报她的小道消息:“米拉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是吗?”我没太大兴趣听。

    “嗯!”雯雯很认真地点点头,“有人看见那个男的在医院门口打了她一耳光!”

    “怎么会有这种事?大白天?在医院?没喝酒?”我虽然知道男人都有打女人的习惯,但还没有想过有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做。他们不在乎女人流眼泪,却在乎自己的面子。

    “就是大白天!没喝酒!”

    “为什么打她?”

    “因为……”雯雯往四下里看了看,“听说米拉怀了别人的孩子,到医院做流产,结果正好让她男朋友撞上,他就打了她。”

    “他凭什么认定米拉怀的就不是他的孩子呢?这事哪有准儿啊?再说了,他没事去医院干什么?”

    “他去医院干什么人家没说,但他敢打米拉,肯定就能确定孩子不是他的。”

    “别瞎胡说了,没准他们就是在医院门口吵架了,就让你们传成这个样子了。”

    “才不是呢!他们没事跑妇产科医院门口吵什么架?而且那天之后米拉就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回来上班的时候脸白得跟张纸似的,瘦了好多!”

    “失恋了。”

    “你觉得会吗?”

    雯雯看着我,我知道我们的答案一样——不会。其实谁都知道这不是传言,而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传统的想法是:就算是捕风捉影,也要捕到这个风,才能让人捉这个影。米拉还是有“风”让我们来“捉影”的。我们都有一些不太善良的想法,更愿意相信对别人不利的传言。要是有人表扬米拉拾金不昧,保证得有人说那是她雇的“托儿”。我只是在想,那个搞大米拉肚子的人在哪里呢?他会对米拉这些付出给予什么补偿?钱还是感情?还是在下一次的聚会中,给自己的精虫找个橡胶筏?

    “米拉换新手机了。”雯雯拿下巴指点方向。我回头一看,米拉正拿着电话高兴地说着什么。“是最新款的啊!你说是谁给她买的?给我们赞助的那个猪头?”

    “不知道。”我冷冷地答。雯雯见我不高兴,不再多说话,闷头吃饭,吃得热火朝天。这小丫头一年要减肥400多天,结果只有钱包瘦了。我扫了一眼就看出和杰斯吵吵嚷嚷要买的那款手机一模一样,心里又是一酸。我的命里不会有这些奢侈的东西,即使有,于我也是匆匆过客。和我相比,米拉还是一个幸运的人。同样被男人玩弄了肉体,她还有物质做回报,而我却是自己花钱求人家来玩弄我的。她胜利仅仅因为她没有付出感情,而我也明白自己是输在了这个杀千刀的“爱”字上。我知道我的思想不应该这样灰暗,我也清楚这世界还有阳光,只是太阳躲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心随着十一月的河水,开始走向凝固。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Tags:20后没有初恋最新章节目录

本网页地址:        
本网站提供的小说《20后没有初恋》版权为原作者所有。阅读更多20后没有初恋最新章节请到各大书店或网店购买,支持正版小说。
Copyright 2005-2008 All Rights Reserved 畅想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