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朋友 四

    四

    我被分到业务部做副经理。经理是个花城人，叫易运权，大钢叫他“阿权”。据大钢介绍，他是业务高手，是大钢从医药公司挖来的，跟大钢是多年的交情。给这样的人作副手，干中学习，实在机会难得。我从心里感激大钢周到的安排。易经理知道我是大钢圈里人，对我非常友善客气，遇事主动找我商量，开会总不忘“老成，你有什么要说的。”那语境让人感到舒服。但渐渐我发现，业务洽谈他总是独往独来，从不让我参加，只是事后让我看合同，而我最想学的正是谈判技巧。有一次，我向他提出这个愿望，他爽快的答应了，但每次都因时间凑不到一块错失机会（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刻意安排而并非巧合）。令人遗憾的是，在一年时间里，在这位生意行家领导下，我们部作了几十笔生意，销售额达一个亿，拉赢补亏才刚刚打了个平手。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好多次都是明明这项目可以赚钱，我们却是要么进价高，要么就销价定得低，自己花钱赚吆喝，看人家赚钱。我觉得不好理解。向大钢说起，他笑笑，拍拍我肩膀说，生意难做这谁都知道，你干的不错，就这么跟着干就行了。

    我觉得这是总经理对部属的宽容和爱护，越发不安。公司盈亏关乎职工的切身利益，不也关乎大钢的政绩和仕途吗？作为圈里人，我应努力有所作为。这样不仅能增加部里职工的收入，而且也能减轻大钢的压力。他当这么个大公司老总也不易呀！一年的跟班学习我已初尝了经商的门道，我想我能作得更好。

    机会来了。我得到一条信息，港口码头有一批钢坯，原订货人由于资金原因，还剩两千吨吃不了，价格较低。我闻风而动，立即赶到码头看货，果真漂亮，规格材质都符合国标，我立即给北方一个钢厂厂长打电话。当时正是国内建筑钢材市场最火爆的时候，钢厂也十分积极，双方一拍即合。在请示总经理王大钢批准后，我便开始操作，前后运作26天，资金全部回笼，获纯利32万。那个月，我拿到了五百元奖金，高兴了好几天。职工也出了口气似的说，这才像我们这样的公司做的生意。可是大钢对此却不以为然。

    正当我沉浸在首战告捷的喜悦中时，易经理招呼都没跟我打，跑到外省洽谈的一万五千吨水泥出了问题。一是未落实销路就伧促签约付款，（那可是四百多万呀）：二是质量低于标号：三是一吨装的大包装不适销对路。加上到货迟，大批外省水泥到货，失去了市场先机。合同漏洞使我们又失去了索赔的机会。更要命的是进价高。按讲，凭易经理的头脑和经验决不应发生这样的失误。

    不管怎么说，货到地头死，只能尽量做减少损失的工作。水泥标号不够，只能用于修路工程，我们沿着公路找用户，采取送货上门，随叫随送的措施争取客户，为送货常常通宵达旦，就这样，我和部里职工奋力拼搏一个多月才销完，损失五十多万。我和职工们都感到心情沉重，可令我不解的是，总经理王大钢和易经理似乎很轻松，当我向大钢提起时，他大度的说，胜败乃兵家常识，哪有常胜将军，要赢得起输得起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易经理又连续两笔大宗购货受骗。第一次五百万，对方是皮包公司，根本无货，幸被我及时发现，在款付出两天后从银行把钱堵回来。避免了损失。事后我向大钢报告，他咧咧嘴似笑非笑，没吭声。第二次，在那五百万堵回来没过几天，公司以“划小核算单位，调动积极性”的名誉，让我和易各自经营互不干预。分开当天易就付款购货，一个月后连货的影子都没见，事后查明对方又是个皮包公司。人去楼空，二百八十万打了水漂。更令我不解的是，如此严重的失误，公司竟不追究当事人任何责任，以机构改革的名义，撤消了我们部，易经理调到公司办公室当主任，把我以暂无处安排为由挂了起来。处于对公司负责，对国家财产负责，我向总经理王大钢提出了对易经理经营活动的质疑。谁知，王总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我下岗了。

    为什么是我？我仿佛冷不丁吃了一记“闷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倒，天晕地旋。下岗就是失业，就意味着失去公职，就意味着此前二十多年的奋斗归于零。按过去的说法，无异于开除公职。天哪！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开除公职？！更令我不能接受的是，作出这决定的竟是我的战友和朋友。我脑子一片空白。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