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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会员 啊，朋友 十
十
那天，胖子给我一个电话：“成子，老赵走了。”那时我刚转业地方。
“走了？去哪啦？”
“到老人家那去了。”他声音中透着悲伤。
这是我听到我这茬人中第一个噩耗。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79年我和老赵初见面的那一幕。
一九七九年元旦刚过，南疆吃紧，我被抽调到战前补训团当参谋。当时我奉命把一批从各部队抽调来经短训的战斗骨干送往前线。
在凭祥火车站，接兵的是一位姓赵的参谋，长脸大眼、高颧骨、肤色黑黢，壮壮实实，一身武装披挂透着一股英气。那身形很容易让人想到篮球场上的中锋。
部队齐刷刷的列队站台。
“报数。”
“1、2、3、4——”小伙子一个个精神抖擞。共和国已经十年无战事，在那个年代“是英雄是好汉战场上见”的信念充盈着年轻的血脉。被抽调来的哪个不是咬破手指写血书争来的。
接下来点名交接一应手续办完，部队被带走了。赵参谋拍拍我的肩头说，“伙计，你也该松口气了，走，请你喝两杯。”
凭祥，一个笼罩在战云中的边陲小城，早春细雨霏霏，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泞。狭窄的街市被荷枪实弹的军人、民兵、军工、军车充斥。
我们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餐馆，赵参谋大大咧咧的点了辣椒炒猪肚、苦麻菜炒蛋、一盘花生米、一瓶三花米酒外加炒米粉。一时酒菜上齐，赵参谋欠意的说：“在这鬼地方，也只能这样略尽地主之仪了，将来回花城我一定请你去美丽权吃西餐，毕竟咱是战场上的交情。”
一提花城我顿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你也是花城的？”
“怎么，你——”他惊喜的看着我。
“老乡——”我把“乡”字拖得很长。
“哎呀！这么巧。”
“你哪个学校的？”
“师大附中。”
“哦，你认识杨青吗？”
“那怎么不认识，胖子，哥们呀”
“你是赵忠诚，老赵！”
“你——”
“成子，和老杨一个连队的哥们儿，整天听老杨叨咕你，久闻大名了。”
“嘿！巧啦，我对你也是久闻大名呀，胖子来信没少提过你。缘分，缘分！来，为战场上见干杯！”俩人呵呵对笑着，满酒、举杯。
三杯酒下肚，拉开话匣子。
“没想到当兵十年赶上打仗，”老赵感叹道“那年珍宝岛战事，我们一帮小子眼看书是没法读了，一听打仗来了劲儿，大有‘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情怀。谁知当了兵却被放到了牛田洋搞生产，一天到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别说打仗了，连个象样的训练都没搞过，有个兵退伍时说，早知当兵是种田该叫我爹来，他可是种田的好手。哈哈哈。”老赵朗声笑着仰脖把一杯酒倒进肚里，叹了一声道“现在真要打仗了，却又高兴不起来了，毕竟年长了十岁，想的不那么简单了。”他嘬了一口酒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国家用到咱们了，就不能当孬种，没说的，上！”
门外，泥泞的公路上又一批部队在向前开进。隆隆的炮车、坦克、急行的队伍——
说话间，老赵不住的向门外张望，目光炯炯，我刚想问，他突然打住我，“你等等，我马上回来。”我诧异的顺他的目光寻去，他早已噌地冲了出去，只见他猫着腰，甩开两条长腿，箭似地冲过公路，直扑对面的小山丘。那小山丘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在一蓬灌木丛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向远处跑去。“有情况”我失口道，立即从兜里摸出20元钱往桌上一拍“老板，一会回来还要吃”，说完拔腿跟着追了出去。
我冲上山丘，老赵已经象老鹰逮兔子似的把那个家伙摁在了地上。
这时一群民兵和公安赶到了，把那家伙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枪、望远镜、照相机和地形图。——一个敌方特工。
“他妈的，我盯了好一阵了，就觉得那树丛里有个镜片闪光，”老赵拍打着身上的泥污，边走边兴奋的说，“走，接着喝！”
酒足饭饱，他抢着付了帐，拍着我的肩说，“哥们儿，保重！如果没光荣，咱们后会有期，到时我请你到美丽权吃西餐。”
“一定”我紧紧的握着他那双大而有力的手“我等着吃你的西餐，保重！”
二月十七日打响了。我日日关注着战报，牵挂着前方的战友。十几天后我又送一批兵员上去，办完交接手续回程车接运后送伤员，我见到了躺在担架上的老赵。
他见到我十分兴奋，支起身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说：“哥们儿，又见面了！”
“你怎么样？”我关切的伏下身握住他的手问。
“挨了两颗子弹，腿上、腰上，没伤骨头。他妈的，跟我们钻老鼠洞打游击。”由于失血过多他脸色铁青。
“到后方好好养伤，抽空我去看你。”
我们互道珍重后他被抬上了车，我目送载着他的汽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雾雨朦胧中。我在心里为他祝福。
后来，我获悉他由于这次负伤输血染上了急性黄疸性肝炎，治疗战伤耽误了肝炎治疗，转成了慢性肝炎。伤愈不久便转业地方，在一家商业银行监察室当副主任。
“老赵肝癌晚期，昨天走了。”电话里胖子语气悲伤的说，“他们单位真不是玩意儿，再怎么说老赵也是副处级干部，病危了，单位头儿没一个去看望，人走了，说是按文件丧葬补助一次性只给两千块。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是为共和国流血染上的病，当官的一桌酒席钱就打发了。”胖子愤怒的说。
“咱们凑凑！”我悲愤的说“不能寒了哥们的心。”
“我就是这意思。”胖子在那头说。
第二天，胖子和我邀了黑子、八一他们八九个同学商议老赵的后事。大钢说出差没来。大伙凑了七万多块钱，花了三万多在公墓给老赵买了墓地和骨灰盒，剩下的全部捐给了老赵妻儿。
和老赵告别那天，哥儿几个都去了。仪式简洁肃穆，老赵安静的躺在花丛中。遗像中的老赵眉宇间还透着那股英气，目光平和的注视着我们。那年他才39岁。要不是那场战争他怎么会这么早早就躺下呢。可在单位的档案中只记着：赵忠诚病逝。没人提起他是二等战功荣立者。这究竟是谁的悲哀呵！
不觉间，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难为胖子始终不忘这段朋友情谊。 注册成为畅想会员，享受更多便捷！
那天，胖子给我一个电话：“成子，老赵走了。”那时我刚转业地方。
“走了？去哪啦？”
“到老人家那去了。”他声音中透着悲伤。
这是我听到我这茬人中第一个噩耗。我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79年我和老赵初见面的那一幕。
一九七九年元旦刚过，南疆吃紧，我被抽调到战前补训团当参谋。当时我奉命把一批从各部队抽调来经短训的战斗骨干送往前线。
在凭祥火车站，接兵的是一位姓赵的参谋，长脸大眼、高颧骨、肤色黑黢，壮壮实实，一身武装披挂透着一股英气。那身形很容易让人想到篮球场上的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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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小伙子一个个精神抖擞。共和国已经十年无战事，在那个年代“是英雄是好汉战场上见”的信念充盈着年轻的血脉。被抽调来的哪个不是咬破手指写血书争来的。
接下来点名交接一应手续办完，部队被带走了。赵参谋拍拍我的肩头说，“伙计，你也该松口气了，走，请你喝两杯。”
凭祥，一个笼罩在战云中的边陲小城，早春细雨霏霏，到处是湿漉漉的泥泞。狭窄的街市被荷枪实弹的军人、民兵、军工、军车充斥。
我们在路边找了一个小餐馆，赵参谋大大咧咧的点了辣椒炒猪肚、苦麻菜炒蛋、一盘花生米、一瓶三花米酒外加炒米粉。一时酒菜上齐，赵参谋欠意的说：“在这鬼地方，也只能这样略尽地主之仪了，将来回花城我一定请你去美丽权吃西餐，毕竟咱是战场上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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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他惊喜的看着我。
“老乡——”我把“乡”字拖得很长。
“哎呀！这么巧。”
“你哪个学校的？”
“师大附中。”
“哦，你认识杨青吗？”
“那怎么不认识，胖子，哥们呀”
“你是赵忠诚，老赵！”
“你——”
“成子，和老杨一个连队的哥们儿，整天听老杨叨咕你，久闻大名了。”
“嘿！巧啦，我对你也是久闻大名呀，胖子来信没少提过你。缘分，缘分！来，为战场上见干杯！”俩人呵呵对笑着，满酒、举杯。
三杯酒下肚，拉开话匣子。
“没想到当兵十年赶上打仗，”老赵感叹道“那年珍宝岛战事，我们一帮小子眼看书是没法读了，一听打仗来了劲儿，大有‘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情怀。谁知当了兵却被放到了牛田洋搞生产，一天到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别说打仗了，连个象样的训练都没搞过，有个兵退伍时说，早知当兵是种田该叫我爹来，他可是种田的好手。哈哈哈。”老赵朗声笑着仰脖把一杯酒倒进肚里，叹了一声道“现在真要打仗了，却又高兴不起来了，毕竟年长了十岁，想的不那么简单了。”他嘬了一口酒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国家用到咱们了，就不能当孬种，没说的，上！”
门外，泥泞的公路上又一批部队在向前开进。隆隆的炮车、坦克、急行的队伍——
说话间，老赵不住的向门外张望，目光炯炯，我刚想问，他突然打住我，“你等等，我马上回来。”我诧异的顺他的目光寻去，他早已噌地冲了出去，只见他猫着腰，甩开两条长腿，箭似地冲过公路，直扑对面的小山丘。那小山丘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在一蓬灌木丛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向远处跑去。“有情况”我失口道，立即从兜里摸出20元钱往桌上一拍“老板，一会回来还要吃”，说完拔腿跟着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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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我盯了好一阵了，就觉得那树丛里有个镜片闪光，”老赵拍打着身上的泥污，边走边兴奋的说，“走，接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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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我十分兴奋，支起身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说：“哥们儿，又见面了！”
“你怎么样？”我关切的伏下身握住他的手问。
“挨了两颗子弹，腿上、腰上，没伤骨头。他妈的，跟我们钻老鼠洞打游击。”由于失血过多他脸色铁青。
“到后方好好养伤，抽空我去看你。”
我们互道珍重后他被抬上了车，我目送载着他的汽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雾雨朦胧中。我在心里为他祝福。
后来，我获悉他由于这次负伤输血染上了急性黄疸性肝炎，治疗战伤耽误了肝炎治疗，转成了慢性肝炎。伤愈不久便转业地方，在一家商业银行监察室当副主任。
“老赵肝癌晚期，昨天走了。”电话里胖子语气悲伤的说，“他们单位真不是玩意儿，再怎么说老赵也是副处级干部，病危了，单位头儿没一个去看望，人走了，说是按文件丧葬补助一次性只给两千块。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是为共和国流血染上的病，当官的一桌酒席钱就打发了。”胖子愤怒的说。
“咱们凑凑！”我悲愤的说“不能寒了哥们的心。”
“我就是这意思。”胖子在那头说。
第二天，胖子和我邀了黑子、八一他们八九个同学商议老赵的后事。大钢说出差没来。大伙凑了七万多块钱，花了三万多在公墓给老赵买了墓地和骨灰盒，剩下的全部捐给了老赵妻儿。
和老赵告别那天，哥儿几个都去了。仪式简洁肃穆，老赵安静的躺在花丛中。遗像中的老赵眉宇间还透着那股英气，目光平和的注视着我们。那年他才39岁。要不是那场战争他怎么会这么早早就躺下呢。可在单位的档案中只记着：赵忠诚病逝。没人提起他是二等战功荣立者。这究竟是谁的悲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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